五张照片。
第一张,旧街的路灯。橘黄色的光,一盏一盏延伸下去。他拍的。写着“灯还亮着”。
第二张,火车的车窗。夜很深,窗玻璃上映着车厢里的灯光。那是我冲上去之前,他坐的位置。
第三张,剧院穹顶的裂缝。很细很细的一道,如果不刻意去找,根本看不见。但他找到了。
第四张,门框上的铅笔符号。已经淡了,但还在。他的手指点在旁边。
第五张——
我停住了。
是我。
不是摆拍,不是合影。
是我蹲在道具库房里,手指摸着那只雀替的弧度,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一道很安静的线。
我甚至不知道他拍了。
那天库房里很多人。美术指导在说话,道具组长在记,助理在递东西。
他在人群外,我以为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原来他拍了一张。
我看着那张照片,很久。
窗外有船经过,马达声很轻,突突突的,从水面上一路传过来。
我打开自己的手机,翻到通讯录。
他的名字备注栏是空的,我一直没填。
我打了三个词,然后递给他看。
「原点。承重线。观测点。」
他看了一眼。
没有笑。
只是把那三个词,念了一遍。
很轻。
“原点。承重线。观测点。”
像在确认一个已经成立的结论。
然后他低头,在自己的手机里,打开通讯录。
我的备注还是「已找到」。
他删掉。
改成——
「已定位。」
然后抬头看我,目光很稳。
像那天在国外废墟里,他说“你做的选择,是你自己选的”。
像在旧街的夜里,他说“我会尽量有空”。
像在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时刻,他已经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,都提前补好。
这一次,他补的是——他知道我在哪里,他不会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