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你昨晚真没脱就睡了?”
“脱啥脱。”她筷子头朝我一点,“一宿咬俩包。”
说着她把椅子往后一错,裤脚往上一撸,把脚踝亮给我看。
亮得一点儿不含糊,脚踝连着一截小腿全出来了,蚊子包隔着那层薄丝挠的,红,中间顶个小白尖,周围一小片挠起来的薄皮,丝面还让指甲勾出两根线头,翘着。
我挨样看了一遍。
看得名正言顺,她自己撸起来给我看的,全滨城再没有比这更名正言顺的看。
那两根线头翘在丝面上,她的踝骨在丝底下顶出一个圆尖,圆尖旁边就是那个红包。
看完我才张嘴,学她平时嫌我的腔调:
“瞅你挠的,跟地图似的。回头群里接个蚊香液防一下。”
她裤脚一放,布料落回小腿上,把那圈白痕盖回去了。
“防个屁,咬俩包。”她骂完,低头接着喝粥。
她骂得越理直气壮,我越挪不开眼。
跟妈防蚊子,天经地义,她理直,她气壮,她的脚踝在我眼前亮了十好几秒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我嘴里这口粥忽然很难咽,咽下去了,又有点想笑,笑我自己。
我的视线在她裤脚落回去的那块布上多停了半拍,布料底下那圈痕还在,我知道它在,它就在那儿贴着她的腿。
然后我把视线收回来,跟着粥碗走。
“蚊香液我瞅着点。”我说,“有接龙就下。”
“嗯,下吧。”她夹了筷子咸菜,“咬你了吗?”
“我一个没挨咬。”
“你皮糙肉厚,蚊子都嫌硌牙。”
“随你。”
“滚犊子,好话不会说。”她笑骂,眼尾那两道纹趴着没动,没描眉的脸笑起来还是亮堂。
这顿早饭吃得跟过去五十九天的任何一顿没两样。咸菜就粥,她喝粥呼噜响,我扒得快。谁也没觉得这对话有任何问题。
上午九点半,她开练。
这回是拾掇完的版本。
眉毛描上了,顺着眼形走的细弯眉,豆沙色口红点上了,瑜伽背心外头罩着开衫,练到一半热了,开衫脱下来搭在沙发背上。
下身是拍视频那条紧身瑜伽裤,脚上薄丝袜外头套着防滑袜套。
旧垫子卷在沙发边没动,新垫子铺开在客厅地砖上,她跟着手机里主播的口令,一个动作一个动作走。
我窝在沙发另一头刷手机,姿势是看手机,耳朵全在她那边。
大鹏昨晚发的消息还停在对话框里,我回了个表情。
哑铃头天练完撂在沙发扶手边,没归置,黑铁的两只,蹲在那儿。
她做到下犬式。
手掌撑地,脚往后撤,人撑成一个拱。
新垫子那层涂层滑,袜套底在新料子上吃不住劲,她脚一蹬,整张垫子在地砖上往前出溜。
“哎哎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