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烧水还烧出功劳来了。”
“火候。”我说,“水得烧到翻大滚,豆角下锅才支棱。”
“行行行,你功劳最大。”她夹了块土豆放我碗里,“奖励你的。”
电视里重播那部年代剧,演到哪儿谁也没看进去,开着,当个响动。楼上那两口子又在挪什么家具,动静断断续续的,挪一阵,停一阵。
她吃得比平时慢。腰在椅子上挪了两回,第二回手伸到后头垫了垫。
“腰还疼?”
“酸。”她说,“躺躺就好了。”
“那你吃完就躺着去,碗我刷。”
“嗯,”她想了想,没跟我争,“刷干净点,别又是糊弄。”
十点来钟,她说乏了,先回房。门带上,没锁。
我在客厅又坐了会儿,把碗刷了,灶台抹了。
关灯的时候看见瑜伽垫还摊在地上,没卷,摊在客厅正当中,边角翘着她傍晚踩过的那一头。
我走过去,伸脚把翘起来的角踩平了。
踩完站了一息,觉得自己这一脚挺多余。
回房。大鹏发来一条:〈航哥,整不整〉。我回了个〈不了,今儿乏〉,手机扣桌上。墙那边翻身的动静响了一阵,停了。
…………
第二天上午我找备用充电线,翻电视柜抽屉,翻出来半截白蜡烛。
用剩的,立在抽屉角上,烛芯烧黑了半截,底下凝着一坨化开又凉住的蜡,蜡泪顺着蜡烛身子淌了一半,冻在那儿。
我举着它去阳台:“妈,这哪来的蜡烛?”
她正收衣服,头也没回:“停电备着的。”
晾杆上她抖开的正是那件家居服,我前儿晚上洗的。
阳台上风进来,洗衣粉那点味儿先到我鼻子里了,淡的,晾透了就剩个底。
她把衣服从杆上捋下来,搭在胳膊上,又去够下一件。
“咱家停过电吗?”我问。
“前年夏天停过一回,半宿。”她说,“点的就是它。”
我把蜡烛塞回抽屉角。窗外阴着,入了汛,天天下得黏黏糊糊,对面的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。真停了电,这玩意儿比手机电筒顶用。
…………
这一天她没练瑜伽,说腰还犯懒。
垫子从昨天傍晚摊到今天,还在客厅地上摊着。
她白天从垫子边上绕着走,绕了得有七八趟,没卷。
晚上关灯前我又看了一眼:垫子平摊在那儿,她白天随手搁的遥控器躺在垫子正中间。
我关了灯,回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