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都没说话。冰箱在厨房门口嗡嗡地响,响了半息。
“妈你漂亮着呢。”我说,“染完更俊。”
老什么老。
傍晚那件松垮垮的领口里坠成那样的两团,皮亮得发光,细血管都数得清,发梢的水珠一路滑进去,这叫老?
这话在我嘴里转了一圈,出口就剩这九个字。
我的妈,全素的妈,骂我瞎花钱的妈,领口里的一切叫我看光的妈。
“嘴跟抹了蜜似的。”
她笑骂着站起来,把横在碗上的筷子拿下来,搁平了。染完更俊,俊给谁看呢,这屋里统共就一个看的人。便宜我了。
“碗先泡着。”她拿起那个盒子,往卫生间走,丢下一句,“明儿再说。”
我坐回椅子上收拾桌子。
眼睛跟着她进了卫生间。
灯亮了。
她在台面前站住了,背对着门口,低着头,手里是那个盒子。
她就那么站了一会儿,一息,两息,第三息还没满,她拉开柜子,把里头那套旧的家什翻了出来,染发用的小碗,那把缺了个齿的梳子,一样一样摆上台面。
摆得整整齐齐。
卫生间的灯灭了。她回主卧去了,门带上,没锁。
我把碗泡进水池里。水声哗哗的,盖着整间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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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回各房。
我躺下了,盯着天花板。楼上拍球的小孩消停了,管道里那家也不呛呛了,整栋楼一层一层静下来。
主卧那边有动静。她起来了。拖鞋声穿过客厅,卫生间门带上,排风扇嗡嗡地响起来。
洗完澡排风扇要嗡一阵,散湿气,老习惯了。
她平时洗漱多大工夫,我耳朵里有数,从排风扇响起到它停,翻来覆去就那么长。
今晚那台风扇嗡嗡地响,响过了平时的点儿,还在响。
我在黑暗里听着,一动不敢动,怕床板响。
它就一直响,比平时多响了一刻钟的光景,才停。
咔哒,灯灭了。她回主卧。
隔着那堵轻体墙,梳妆台的小圆凳吱呀响了一声。
跟着是很长的安静。
安静里有一下极轻的动静,窸窣,是发丝从手指缝里过的声音。
停一下。
又一下,窸窣。
梳子搁在台面上,轻轻一磕。
台灯咔哒一声。床板响。墙那边静了。
我在黑暗里睁着眼。上回拨开发缝看那点白,是我的手,这回是她自己的,一个人对着镜子,谁也不为。
我按亮手机。六月十一号,周六。
心里那本日子自己翻了一页。
十五,周四。
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,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