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任你闹。”
“任你筹谋报复,任你步步相逼。”
他抬眸,重新看向偏头抗拒的少年,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、偏执禁锢的疯意:“朕欠你的,这辈子,尽数赔你。”
“唯独一样,朕绝不允。”
周容讫脊背紧绷,指尖攥紧,冷声追问:“什么?”
周景邑目光牢牢锁着他,一字一句,低沉清晰:
“绝不允你离开朕。”
“绝不允你以身犯险,绝不允你自毁性命,绝不允你死在朕之前。”
一句话,是帝王的禁锢,是疯魔的执念,是跨越君臣、捆绑一生的枷锁。
周容讫猛地抬眸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癫狂与嘲讽:“周景邑,你凭什么困我?”
“你欠我满门性命,我本该取你首级、覆你江山!我凭什么要留在你身边,做你笼中的雀、阶下囚?”
“我偏要叛!偏要反!偏要杀你!”
少年字字决绝,疯态毕露,周身戾气几乎要将整座大殿撕裂。
这是他的真疯,坦荡热烈,肆无忌惮,明目张胆的对抗与弑杀。
周景邑静静看着他发疯,看着他张牙舞爪、满身是刺的模样,眼底没有半分恼怒,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纵容与偏执。
他抬手,指尖极轻、极缓地拂过少年鬓角落雪的发丝。
动作温柔至极,像是触碰稀世珍宝,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。
指尖微凉的触感落在耳畔,周容讫浑身一僵,浑身的戾气瞬间凝滞,心跳骤然失序。
多少年了。
多少年他没有被人这般温柔对待过。
多少年没人敢触碰满身血腥戾气的他。
所有人惧他、避他、畏他、防他。
唯独这个他最恨的帝王,一次次温柔待他,一次次纵容他的疯戾,一次次偏执护他。
爱恨瞬间在心底剧烈撕扯,搅得他神魂欲裂。
他疯,是因为恨。
可他的恨里,从来都藏着斩不断的、深入骨血的依赖与羁绊。
周景邑的指尖轻轻落下,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侧,温凉的触感熨过他紧绷的肌理。
“容讫,你可以反,可以杀,可以恨。”
“但你的命,是朕保下来的。”
“从当年朕拼死护住你的那一刻起,你的命,就从来不属于你自己。”
“属于朕。”
霸道、偏执、疯狂。
是藏在温润帝王皮囊下,最阴暗、最无解的疯性。
世人皆以为帝王克制守礼、心怀天下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温柔是伪装,克制是枷锁,心底早已为这一个幼弟,疯成绝境。
周容讫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润眉眼,看着那双看似干净平和,实则藏着滔天禁锢与偏执的眼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