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软。
不能念旧。
不能心动。
他是带着满门冤魂活着的人,不配温情,不配心软,不配贪恋分毫他的温柔。
“陛下这般故作温柔,是想感化我?”周容讫抬眸,语气冷硬带疯,“想让我放下仇恨,安分做你的臣子,乖乖被你圈在皇城,做你盛世江山里一个听话的摆设?”
“周景邑,你做梦。”
“我这一身骨血,全是冤仇。我这一颗心脏,早被恨意填满。”
“你给的温柔,我受不起,也不想要。”
字字决绝,割裂所有温情可能。
周景邑静静看着他瞬息万变的神色,将他眼底所有挣扎、所有痛苦、所有口是心非尽数收入眼底。
他太懂他。
懂他的嘴硬心软,懂他的自我折磨,懂他用疯狂掩饰脆弱,用仇恨包裹深情。
他缓步走到案前,端起那碗尚温热的暖羹,指尖稳稳托着白瓷碗底。
动作温柔沉稳,一如年少模样。
“朕从未想过感化你。”
周景邑轻声开口,嗓音温润低沉,穿透满室沉寂,“朕知晓,这世间所有温柔,都抵不过你满身旧疤,抵不过你半生苦痛。”
“朕不劝你放下。”
“只劝你,惜身。”
他抬步,再次走向周容讫,将温热羹汤递至他身前,目光温柔又偏执:“你可以恨朕一辈子,可以报复朕一辈子,可以与朕对峙一辈子。”
“但你不能糟蹋自己。”
“你的身子,是朕唯一的念想。”
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疯念。
江山可弃,皇权可舍,名声可毁,唯独周容讫,不可失。
天下于他,是责任,是枷锁,是桎梏。
唯独幼弟,是他暗疯心底,唯一的执念,唯一的软肋,唯一的贪念。
周容讫垂眸看着那碗温热的羹汤,熟悉的温度、熟悉的暖意、熟悉的模样,瞬间击穿他层层伪装的坚硬铠甲。
心底积压多年的情绪骤然崩塌一角。
疯戾、恨意、委屈、眷恋、不甘,千百种情绪拧成剧毒,死死缠绕心脏。
他猛地抬手,狠狠挥开!
“哐当——”
白瓷碗应声落地,碎裂成片,温热羹汤泼洒一地,瞬间冷却,如同消散殆尽的年少温情。
碎瓷四溅,落地有声,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。
周容讫眼底红意翻涌,疯态毕露,字字癫狂:“别假惺惺了!我不吃你周家的东西!不吃这沾满族人鲜血的温柔!”
“你的温柔是毒!你的庇护是囚笼!你的愧疚是虚伪!”
“我不要!半点都不要!”
他是真的疯,疯到抗拒所有温暖,疯到自我凌迟,疯到亲手撕碎所有温柔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