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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世是谁（第2页）

“……我才刚出现。”

“你要是想吃我，刚才就不会蹲在那里问我在等谁了。”她认真地看着他，“你会直接吃的。”

他看了她很久，然后慢慢站起来，高大的身形在她面前像一棵树。他低头看着这个坐在地上的小女孩，她的个子只到他的腰，仰着脸，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一样，又兴奋又认真。

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个人类小孩的话。他决定先正经地吓她一次：“我喜欢吃小孩。”

夏林清歪了歪头：“那你刚才为什么在吃包子？”

“包子是饭前点心。”

“那小孩是正餐？”

“对。”

她想了想，摇了摇头：“你不是。奶奶说坏鬼的眼睛是绿的，你的不是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：“你奶奶还说过什么？”

“说有的鬼不吃人，也不害人。说他们是走错了路，回不去自己原来的地方了。”她从地上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仰着脸看他，“你是那种鬼，对吧？你跟他们不一样。”

他看着她，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安静了一瞬。他没有回答。他没有否认。夏林清觉得那就是默认了。

她高兴地走向厨房，把地上那只碟子端起来，举到他面前：“你吃吧。这个包子是韭菜鸡蛋的，凉了也好吃。咸菜是我娘自己腌的，有点咸，你要配着包子吃。”

他低头看着那只伸到他面前的碟子。一个七岁的小孩，举着一碟自己家的剩菜，仰着脸对他说“你吃吧”。他伸手接过了碟子，这一次没有消失。

他蹲在堂屋的门槛边上，把那只冷掉的包子一口一口吃完了。

夏林清蹲在他对面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认真地看他吃。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她，她也不躲，目光对上了就冲他笑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她问。

他咽下最后一口包子，擦了擦手：“刀无宪。”

“刀——无——宪。”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一遍，然后点点头，“我叫夏林清。夏天树林里的那个夏林清。”

他看着她：“你名字很好听。”

她笑了一下：“你的也很好听。姓刀吗，好特别的姓氏。”

“我姓刀无……”

那天下午她问了他很多问题。你真的是鬼吗？你是从哪里来的？你的角是真的吗？我能不能碰一下？

他回答得不多，但也没有完全沉默。

她说“你的角是真的吗”的时候，他低下头来，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左角尖，冰凉的，光滑的，像摸到一块在深山里冻了很久的石头。她又碰了一下他的右角尖，也是凉的。她缩回手来的时候表情又认真又满足：“真的是真的。而且很好看。”

他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她问他：“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？”他想了想：“天生的。所有的鬼里面，只有我们家是红的。她“哦”了一声，点了点头，像在记什么重要的事。

他告诉她，鬼是可以变成人形的。但维持人形必须吃活的生物——活的鱼、活的野兽、活的鸟。大多数鬼选择吃人，因为吃一个人可以维持很长时间，比吃其他东西划算。但她奶奶说的也对，不是所有鬼都吃人。他就不吃。

“为什么？”她问。

他沉默了一下：“嗯……我觉得那样太残忍了。”

她看着他的侧脸，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院子外面那片山影上，那双红色的眼睛在这个角度看起来像两枚沉在深水里的玛瑙，安静的、沉着的。

她忽然觉得这个人——这个鬼——坐在她家门槛上吃包子的时候，看起来像一个走累了坐下歇脚的人。他的角那么漂亮，他的眼睛那么好看，他吃东西的时候会烫到手，他问你“不怕我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读不太懂的、像是试探的东西。

“那你平时吃什么？”她问。

“山里的东西。兔子、野鸡、溪里的鱼。有时候——”他停了一下，“有时候也会到人家家里吃点做好的东西。”

“偷吃？”

“……不叫偷吃。叫借用。”

“借用完就走？不跟主人说？”

他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：“说了会被抓。”

“那你现在被我抓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