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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世出不去（第2页）

第二天晚上，她还是没出去。她娘看管得比前一天更严了，连她去茅房都要跟着。晚上她爹娘睡下之后她又试了一次，刚走到院子门口，她娘的声音就响了起来：“夏林清，你要是再敢动那根门闩，明天我就把你锁在屋里一整天。”

她停住了。她站在院子里，夜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又放下。

她低头看着月光下自己脚趾的影子，然后转身回了屋。第三天、第四天、第五天，都是如此。白天她找不到机会，晚上她走不出那扇门。她每一天晚上都推开窗缝往墙根底下看——什么也没有。她每一天早上起来都发现窗台上那片落叶的位置没有变过。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等，还是他已经不来了。

到了第六天，刀无宪来了。是白天。

她正蹲在院子角落里给鸡喂食，手里攥着一把米，听见院门外面传来叩门的声音。很轻，指节在木板上敲了两下就停了。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手里那把米撒了一半。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，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——她看见了那个马尾，深色的发绳收拢着散落的黑发。

她拉开门闩。他站在门外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布衣，脸色很不好看。眼下有一层青色的暗影，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。

他看着她，开口的第一句话声音是哑的：“……你为什么不来了？”

“我出不去。”她站在门内，声音低低的，带着自己都没预料的委屈，“我爹娘把门锁了，我根本出不了门。”

“你托人带个信也行。”

“我托不了人。没人帮我传信。”

“那你关了窗户。”他看着她，“窗缝关上了。我来了好几次，你的窗缝是关着的。”

她看着他的脸，他的眉间拧着，嘴角抿成了一条线。

她忽然也来气了：“我都说了我出不去，你让我怎么办？我爹娘把我关在家里，我连后院都走不出去，我怎么给你留窗缝？”

“你可以留。你白天留个记号也行。”

“我白天也有人看着！我娘一直跟着我，连我蹲茅房她都在门口守着——”

“那你可以想别的办法——”

“什么办法？”她的声音高了起来，“你告诉我，什么办法？我试过了，每天晚上我都试着出去，每次都被拦住。你以为我不想出去吗？我在房间里坐着的时候，我在院子里喂鸡的时候，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是不是在老槐树底下等着我——”

她说到这里停住了，因为他的脸色变了一下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她那句话里面扎到了他。

他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：“……你在房间里坐着的时候，我在老槐树底下站了五夜。”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。

“第一夜我以为你迟了。第二夜我以为你被什么事耽搁了。第三夜我开始担心你是不是生病了。第四夜我在你家院墙外面站了一整夜，看着你的窗户关着。”他的声音不重，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底提上来的，“第五夜我告诉自己，如果今晚你还是不来——”

他没有说完。她站在门内，看着他眼下的青影和他微微发红的眼眶。她应该心疼他的，但此刻她心里涌上来的是另一种情绪——又急又气，气他也气自己，气这扇门、这些戒严、这些她翻不过去的土墙。

“那你不会翻墙进来吗？”她脱口而出。

他看着她：“……你以前告诉过我，不能让你爹娘发现我。”

“那是以前！现在情况不一样——”

“那你现在告诉我，我可以翻墙进来吗？”

她站在门槛里面，看着他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“可以”，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口，怎么也吐不出来。因为她知道——如果她说了“可以”，他就真的会翻墙进来。而一旦她爹娘发现了他，后果是什么她不敢想。她低下头，攥着自己的衣角，沉默了。

他看着她低下去的头，等了几息。然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：“……你也不知道，对不对?”

她没说话。

“那你在屋里坐着的时候，想过我在外面等吗？”

“我当然想过——”

“你关了窗户，你不知道我来了多少次，你不知道我在墙根底下站了多久——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走？”她猛地抬起头来，眼眶红了一圈，“你没看到我的窗户关着，你就走啊！你为什么要一直站在那里等？你等不到你就走啊——”

“因为我说过我会来。”他看着她，声音不高，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亮着，像快要烧尽的炭火里最后那一点光，“我每天跟你说‘明天见’，我哪一天没有来？”

她站在门槛里，眼泪忽然就涌上来了。她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一下，不让他看见。但已经来不及了，他已经看见了。他站在门外，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和她抬起手背擦眼睛的动作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想说什么，但最后他只是把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。
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
“……你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