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,然后他俯下身把她抱进了怀里。很紧,紧到她的肩膀都被他勒得有一点疼,但她没有推开。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前,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,又快又重,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兽在撞墙。
“我不去。”她闷声说,“我不去地狱。我想留在这里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闭着眼。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发顶慢慢地平复下来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数着什么。她靠在他怀里,左臂还在烧,但此刻那烧好像轻了那么一点点。她闭着眼,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落在地面上,像一小片安静的霜。
过了一会儿,他松开她。他坐在她床边,低着头,手里还攥着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,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,一遍一遍的,像在确认她还在。
窗外有风穿过枣树的叶子,沙沙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了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哑的:“我明天再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别出门。”
“……我不出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的时候停了一步,没有回头:“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他说完,翻窗出去了。
她躺在床上,看着那扇留了一道缝的窗户,月光从缝里照进来,在地面上铺了一小片窄窄的光。她把被子拉到下巴,被角还残留着他的气息——山野和露水混在一起的那种凉凉的香。
她闭着眼,想睡着,但左臂的疼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地涌上来,她翻了个身,咬着被角等着那阵疼过去。很晚了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。
第二天白天,刀无宪来了一趟,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。他说他有点忙,地狱那边有事。她没问他忙什么,只是在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你晚上还来吗?”他说:“来。”
但那天晚上他没有来。
墙根底下是安静的,窗外风声呼呼地刮了一整夜。
她睁着眼躺到天亮,想着他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。
第三天她还是待在家里,伤口的疼痛让她浑身发软,她娘不准她下床,连饭都是端到床边吃的。她靠着枕头坐着,左臂的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肩膀,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骨头里扎着。
但她实在躺不住了。
太疼了,躺着也是疼,坐着也是疼,不如起来走走分散一下注意力。
第四天下午她趁她娘去厨房烧水的空隙,从床上爬起来,披了一件旧外套,光着脚溜出了屋。
她没敢走远,就在村子外围那条她走了无数次的田埂上慢慢走着。风从稻田上面吹过来,稻穗已经黄了,沉甸甸地低着头。她走得很慢,左臂不敢摆动,右手扶着腰,一步一步地挪着。
她走着走着,不知不觉就拐上了那条通往老槐树的路。
那个方向她太熟悉了,闭着眼都能走到。她走到那片树荫底下的时候,停下来喘了口气。树干还是那棵,树影还是那一片,只不过已经是秋天了,叶子落了大半,地上铺了一层枯黄。
她靠着树干坐下来,想起那些夏天的夜晚她跑过来的样子,那时候她跑得可快了,连气都不喘。
她低着头坐了一会儿,余光忽然捕捉到不远处的树影里有一个黑影。
她猛地抬起头——那个人影站在几棵树之外,背对着她。
她的心猛地揪紧了。她撑着树干站起来想跑,但左臂的伤让她整个人虚软无力,刚站起来膝盖就软了一下。那个黑影动了,下一秒她已经感觉到后颈被什么重重地砸了一下,眼前一黑,栽了下去。
等她醒来的时候,她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棵树上。
绳子勒得很紧,她的左臂被压在树干和绳子之间,那些黑色的血管纹路被勒得更明显了。她艰难地抬起头,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,冷冰冰地照着她。
她看见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——年轻的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那对角比刀无宪的小一些,但也完完整整地立在额侧。他看了她一眼,然后偏过头,朝黑暗的方向喊了一声:“大哥,你出来吧。”
树影后面走出了第二个人。
白发扎着马尾,深色的发绳在月光下泛着暗光。她看见了他的脸。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——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被绑在树上,脸上的表情是她认识他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的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碎了,他拼命压着不让碎片掉出来。
“刀无宪?”她的声音很小,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他的喉结猛地动了一下。那个长着小角的人站在他们之间,转向她,抬了抬下巴:“认识一下,我叫刀无玄光。刀无宪的亲弟弟。”
夏林清看着他,又看向刀无宪。刀无宪没有否认。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像在忍着什么。
“你有什么想说的?”刀无玄光歪了歪头,“大哥,你给她介绍一下我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