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沈尹安像往常一样端着新烤的饼干推开“一念”的门。
“来啦!今天做了——”
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。吧台旁边坐着两个陌生男人。一个穿着衬衫西裤,坐姿端正,手里端着一杯茶,面容平静。另一个年纪小一些,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外套,正趴在吧台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杯子。
刀无宪站在吧台后面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他看见沈尹安进来的那一刻,眼神变了一瞬——很轻很短,但沈尹安捕捉到了。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,像是紧张,又像是某种她读不懂的担忧。
“……你有客人啊?”她站在门口,手里还端着饼干盒。
那个穿着酒红外套的年轻男人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上下扫了一遍,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。
“大哥,这位是?”
“大哥?”沈尹安愣了一下,看向刀无宪。
刀无宪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:“……我弟弟们。”
酒红外套的那个站起来,朝她走近了两步。他的个子比刀无宪矮一点,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太友善的气场,像是刚炸过毛的猫。他歪着头打量了她一番,嘴角挂着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不笑的表情:
“你就是对面开甜品店的?”
沈尹安抱着饼干盒,不闪不避地回看他:“……对。你是哪位?”
“刀无玄光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大哥的——”
“玄光。”坐在吧台边的那个衬衫西裤的男人开口了,声音不大但很稳,“坐下。”
刀无玄光张了张嘴,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退回来坐下了。但他坐下之后目光还在沈尹安身上,带着一种审视的、评估的、不太友好的重量。
那个衬衫西裤的男人站起来,朝沈尹安微微点了点头。他的姿态比刀无玄光得体得多,动作从容,眼神平和不带压迫:“我是刀无候。冒昧了,我们刚到,没有提前打招呼。”
沈尹安看着眼前这两个人——一个温和得体但隐约透着距离感,一个浑身带刺地盯着她看。她忽然觉得他们和刀无宪长得确实有那么一点像,眉眼之间的轮廓,尤其是安静下来的时候。
“……你们好。”她端着饼干盒,有点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走,“我不知道你们今天来,我先——”
“饼干。”刀无宪开口了。
她转头看他。
他看着她手里那只盒子:“……是给我的吗?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盒子,又看了一眼他,然后走过去把盒子放在吧台上:“嗯。做了新的,想着让你先试。”
刀无玄光在旁边嗤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刚好够所有人都听见。刀无候看了他一眼,刀无玄光别过脸去。
沈尹安站在吧台边,觉得空气有点微妙。她看了一眼刀无宪:“……那我先回去了,你们聊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刀无宪从吧台后面绕出来,走到她面前,声音低了一些,“明天下午我过去。”
“嗯,行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经过刀无玄光身边的时候,他没有抬头看她,但她的余光注意到他攥着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。她没说什么,推门走了。
风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。
店里剩下三兄弟。
刀无玄光第一个开口:“就是她?”
刀无宪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吧台后面,把那盒饼干打开,拿出一块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盖上盖子。
刀无候看着他做完这一切,开口的声音很平静:“大哥,我们来是想问你——你什么时候回地狱。”
刀无宪把饼干盒盖上,放在吧台内侧。他抬头看着刀无候,又看了一眼刀无玄光,然后说:“不回了。”
店里安静了几秒。
刀无玄光“噌”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:“什么叫不回了?大哥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刀无宪把饼干盒往吧台内侧又推了推,像是怕它不小心摔下去,然后抬头看着弟弟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——”刀无玄光上前一步,“你为了一个人类,连地狱都不回了?父王那边你怎么交代?王位呢?二哥替你扛了那么久——”
“玄光。”刀无候开口了。他没有站起来,只是把茶杯放下,转向刀无宪,“大哥,我不是来逼你回去的。我是来看看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