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不想再瞒了。至少——他不想再让她觉得他是个藏着秘密的陌生人。
刀无候走出“一念”之后,沿着老街往前走。走了不到两百米,果然在街角的路灯下看见了刀无玄光。他蹲在路灯底下,背对着街道,肩膀缩在一起,手指揪着路边绿化带的叶子,揪了一地。
刀无候走过去,在他旁边站定:“叶子都揪秃了。”
刀无玄光没抬头:“你别管我。”
刀无候在他旁边蹲下来,和弟弟平视:“你觉得大哥变了?”
“他变了。”刀无玄光的声音闷闷的,“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大哥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“以前他眼里有我们的。”
刀无候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着弟弟低下去的后脑勺,轻声说:“他没有变。他只是多了一个人。”
刀无玄光猛地抬头:“那不就是变了?!”
“多了一个人,不代表原来的位置没有了。”刀无候看着他,“你小时候最怕的是大哥不理你。可他现在也没有不理你。他只是在爱另一个人。”
刀无玄光的嘴唇抖了一下:“……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那个人——”他咬了咬牙,“那个人抢走的,是我们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的。”
风从街尾吹过来,吹动路灯下的飞虫。刀无候看着弟弟通红的眼眶,没有回答。因为他知道,玄光说的其实是对的。
大哥对夏林清的爱,确实和他们不一样。那是另一种东西。是刀无玄光从来没有得到过、以后也不会得到的东西。
但这不是因为沈尹安抢了。而是因为那本来就是刀无宪心里独独留给她的位置。
刀无候站起来,把手伸给弟弟:“……走吧。回去。”
刀无玄光攥着一把碎叶子,盯着手上的叶子看沉默了很久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过了好一会才伸手握住了二哥的手,站了起来。他站起来之后用袖子擦了擦脸:“……我没有哭。”
“嗯。没哭。”
两人并肩往“一念”的方向走回去。刀无玄光走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……她烤饼干还挺好吃的。”
刀无候看了他一眼:“你刚才没吃。”
“我闻到了。”刀无玄光别过脸,“……是很香嘛。”
两兄弟回到“一念”的时候,刀无宪正在后厨收拾东西。他听见推门声没有抬头,只是继续把案板上的鱼骨收进垃圾桶里,然后擦了擦手走出来。
刀无玄光站在门口,低着头,脚尖踢着地板上一块不太平整的木缝。刀无候走回吧台边坐下,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,端起来喝了一口,目光安静地扫过两兄弟之间那段沉默的距离。
刀无宪走到刀无玄光面前,站定。
刀无玄光没抬头,像做了错事的小孩等着挨训。但刀无宪没有训他。他伸手把弟弟脑袋上沾着的一根草屑摘下来,然后说了一句:“你饿不饿。”
刀无玄光愣了一下,终于抬起头:“……什么?”
“晚饭吃了没。”
“……没吃。气都气饱了。”
刀无宪转身走回后厨,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汤面,放在吧台上。汤面卧着一颗溏心蛋,两片鱼板,撒了葱花。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推到刀无玄光面前:“吃了。”
刀无玄光看着那碗面,喉结动了一下。他嘴硬地想说什么,“我不饿”“谁要吃你做的东西”之类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走到吧台前坐下来,拿起筷子,低头夹了一口面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
“……有点咸。”
“那下次少放盐。”
刀无玄光没有接话,低头一口一口吃完了那碗面。汤也喝完了。他把空碗推回吧台中间,用手背擦了擦嘴,然后说:“……她不知道你是谁,也不知道你为她做了什么。”
“她不需要知道那些。”
“可她早晚会知道的。”刀无玄光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面汤的热气熏过之后特有的软,“等她知道了,她万一接受不了怎么办?”
刀无宪站在吧台后面,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向窗外对面“甜屿”的方向——灯还亮着,透过玻璃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走动着,收拾柜台、擦桌子、准备打烊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……那到时候再说。”
“到时候再说?大哥——”
“她接受得了也好,接受不了也好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至少这一世她是自己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