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起之后的日子过得比之前更轻快了。
沈尹安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“一念”的吧台边,有时候带新烤的东西,有时候空着手,就坐在那儿看他忙。刀无宪忙完之后会在她旁边坐下,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。刀无玄光从开始的“啧”和翻白眼,慢慢变成了“今天吃啥”和“饼干还有没有”。
那天下午沈尹安来得比平时早,店里还没客人。刀无宪在后厨备料,刀无玄光坐在吧台边擦一只盘子,擦得心不在焉的。
沈尹安推门进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,她手里拎着一只纸袋,里面鼓鼓囊囊的。她在刀无玄光旁边坐下,把纸袋放在台面上:“给你带的。”
刀无玄光放下盘子,警惕地看了一眼纸袋:“……什么。”
“杏仁脆片。昨天试的新配方,你哥说有点甜,但我个人觉得刚好。你尝尝,年轻人的舌头比较准。”
刀无玄光犹豫了一下,伸手从纸袋里掏出一片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拿了一片。
“怎么样?”
“……刚好。”
沈尹安笑了一下:“那就行。你哥嘴太挑了,一点甜都说不行。”
刀无玄光嚼着脆片,含含糊糊地说:“他以前不这样的。以前地狱里的东西都没什么甜味,他能吃出什么好赖。”
沈尹安正在倒水的手停了一下。她转过头看他:“……地狱?”
刀无玄光嚼脆片的动作猛地顿住了。他的表情僵了一瞬,然后飞快地咽下去,清了清嗓子:“……我是说,地……地下。老家的东西都偏咸口,没什么甜的。”
“你老家叫地狱?”
“不、不是!是——”刀无玄光张了张嘴,耳根开始红了,“是‘地隅’!角落的隅!我口音问题!”
沈尹安歪着头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好笑之间:“……你老家地方叫‘地隅’?”
“对!地隅!偏远山区的小地方!我说话不太标准!”
“你之前不是说老家在山里吗?”
“山里,对山里!山里有个地方叫地隅——”
“那你刚才说的是地狱。”
“我说的是地隅!你听错了!”
“我听的明明是地狱。”
“你——”刀无玄光把手里半片脆片塞进嘴里,用力嚼了嚼,含混不清地说,“你耳朵不好。”
沈尹安看着他涨红的脸,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。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:“行吧,地隅就地隅。”
刀无玄光松了一口气,低头假装专心吃脆片。
这时候刀无宪从后厨出来了。他手里端着一只小碟子,里面是刚切好的水果,放在沈尹安面前。他看了一眼弟弟的耳根,又看了一眼沈尹安的表情,放下碟子的时候他低声问了一句:“……怎么了。”
沈尹安叉了一块苹果:“没怎么。你弟说你们老家叫‘地隅’。”
刀无宪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刀无玄光,刀无玄光低着头,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。他沉默了两秒:“……嗯。地隅。”
“你上次不是说叫望归山吗?”
“望归山是山,地隅是那个地方的名字。”
沈尹安咬了一口苹果,嚼了嚼咽下去,点了点头:“哦,地名还挺好听的。像书里写的。”
刀无宪没有再说话。他转身走回后厨,经过刀无玄光身边的时候,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。刀无玄光缩了缩脖子,没抬头。
晚上打烊之后,沈尹安回”甜屿”了。刀无宪关上“一念”的门,转身看向刀无玄光。刀无玄光正蹲在吧台后面假装整理柜子,后背绷得笔直。
“玄光。”
“……我不小心的。就说了那么一次。”
刀无宪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来:“她信了。”
“她信了?”
“她信了。她以为只是名字。”
刀无玄光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瘫坐在地上:“吓死我了……我以为我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