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无宪看了他一眼:“下次说话注意点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刀无玄光双手撑着地板,偏头看向大哥,“不过大哥……你有没有想过,她迟早会知道的。你不说,她自己也会发现。”
刀无宪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看着对面“甜屿”已经灭了灯的玻璃门:“……我知道。所以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,亲口跟她说。”
“什么时机叫合适?”
“等她自己开始觉得不对劲的时候。”
刀无玄光张了张嘴想反驳,但又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。他躺在地板上,看着天花板:“……那你最好快点。她挺聪明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。”刀无玄光侧过头看着他,“大哥,她要是真知道了还愿意接受你——那她就真的很了不起。”
刀无宪没有回答。他在窗边站了很久,夜风从门缝里溜进来。
第二天早上沈尹安发来消息:“你弟昨天说的那个地隅,在地图上是搜不到的吗?我昨晚搜了一下,没有这个地方。”刀无宪看着这条消息,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。然后他回:“地图上没有。很小的地方。”对面回了个“哦”字,然后又跟了一条:“没事,反正你现在也不住那了。”
他看着那句“反正你现在也不住那了”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面上。那是早晨,阳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,落在他扣过去的手机壳背面。
他还没有告诉她。但她的地图上已经搜不到那个地方了。
又过了几天,沈尹安没有再提“地隅”的事。她像是把那几个字随手放进了某个抽屉里,不急着打开,也不急着扔掉。刀无宪也没有主动提起。日子又恢复了那种温吞的、黏糊糊的节奏——她下午来店里坐一会儿,他切水果给她吃,刀无玄光在旁边假装擦桌子实则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。
但有些变化是悄悄发生的。
有一天下午沈尹安在吧台边坐着的时候,忽然盯着刀无宪的侧脸看了很久。他正在低头捏寿司,手指上的动作很稳,米粒被压实、翻转、盖上鱼片,一气呵成。她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刀无宪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右脸那片……是怎么回事?”
刀无宪的手停了一瞬。他继续捏完手里那贯寿司,放在盘子里,然后偏头看她:“……什么。”
“你右脸。颧骨下面到下巴那块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对应位置,“平时看不太出来,但今天这个光线……能看见一点。颜色不一样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。”
他放下手里的鱼片。吧台上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,她知道光线的角度会影响什么,所以看得特别清楚。她不是在试探他,她只是真的看见了,然后问了。
刀无宪沉默了几秒。刀无玄光站在不远处擦一根筷子,擦了快十遍了,筷子都快被他搓出火星子。
“……以前受过伤。”刀无宪说。
“怎么伤的?”
“……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沈尹安看着他。她没有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指了指自己盘子里的水果:“那这块西瓜给你吃,补补血。”
她把叉子上的西瓜递到他嘴边。他看了她一眼,张嘴吃了。嚼了两下咽下去的时候,她笑了一下:“还行吧?”
他知道她问的不是西瓜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刀无玄光在旁边把那根筷子放下,又拿起另一根,低头用力地搓。
那天傍晚沈尹安走的时候,刀无宪送她到店门口。她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,犹豫了一下说:“你脸上的伤……你不说也没关系。我就是看见了,问一下。”
他看着她:“……以后会告诉你的。”
“不急。”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,像之前那样,“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说。”
她走了。刀无宪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马路,推开门,缩进那片暖黄色的光里。他站了很久才回店里。
刀无玄光靠在吧台边上,双手抱胸:“大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不觉得她其实已经猜到一些了。她只是不催你。”
刀无宪走过去,把吧台上那只空水果碟子收进水槽,拧开水龙头冲了冲:“……嗯。”
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?”
刀无宪关上水。水流声停了之后店里安静了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