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,那里空空的,但她忽然想起很多次洗澡的时候觉得手腕那里有东西、很多次摸到那一片皮肤觉得微微凸起、很多次它发烫但以为是职业病。她用力摩挲了两下那一处皮肤:
“什么都没有呀。不过我确实摸到好像有东西,有时候这里会感觉怪怪的,还会发烫……”
刀无宪愣住了。
她居然看不见那布条。她还忘记了破庙的所有事情。
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。
应该是有人动了手脚让她失去了当年的记忆,还用了某种手段让她看不见那布条。
沈尹安看着刀无宪的眼睛:“……所以那些都是真的。你不是最近才认识我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
她又沉默了一会儿,抬起头看他:“你杀我的时候,我疼吗?”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:“……很快。不疼。”
“那你哭了吗?”
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东西在晃,但他没有让它们落下来:“……哭了。”
庙里很安静。风从破了的窗格子里钻进来,穿过倒塌了一半的供桌,绕过落满灰的香炉,从他们之间那道窄窄的距离里穿过去,发出一声很细很长的哨音,仿佛能听见刚才说出的话还悬在空气里,没有落地,也没有被接住,只是悬在那里,像一件不该被说出口的东西。
她低着头,坐在石阶上,指尖微微蜷着。风穿过她垂落的发梢,她没有抬手去拢。他站在她面前,呼吸放得很轻,像是怕吵到什么正在沉睡的东西。她的安静像某种缓慢的过程,他判断不出那是在消化还是拒绝。
她点了点头。然后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后面沾的灰,站起身。她比他矮一个头,仰起脸看着他,眼睛是红的,但没有哭:“你知道我听完这些,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?”
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:“……什么。”
“我第一反应是——难怪你每次吃我做的蛋糕都是那种表情。像在吃什么很贵很贵的东西一样,舍不得。原来你真的是在吃很久以前的味道。”
他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笑了一下,眼角还红着,但嘴角弯起来了:“你等了那么久,还每天给我做饭团、送伞、切萝卜丝……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啊。你早点告诉我不行吗。”
“我怕……你接受不了。”
“我确实接受不了啊。”她说,“你等了一千多年——这个消息我明天早上醒来说不定都觉得是在做梦。但你说你喜欢我的那部分是假的吗?”
“……不是假的。”
“你现在还喜欢我吗?”
“喜欢。”
“那你站那么远干嘛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又一步。站在她面前,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水光。她伸手,拉过他的手腕,把他袖口翻上去一点:“你手还是好凉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她低头看着他的手腕,又抬头看他:“你杀了我一次,但你等了我一千多年,给我系了一条谁都看不见的布条,给我烤玉子烧,给我送伞,给我切萝卜丝。我该觉得你可怕才对,对吧?”
她没有等他回答,自己接了下去:“可我现在站在这儿,看着你,想的全都是——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。你一个人坐在那棵槐树底下,没有人知道你在等什么。你每天下午坐在我店里吃蛋糕的时候,是不是心里都在想‘她会不会突然想起来’?”
他看着她,眼眶终于红了。
她吸了一下鼻子,声音有点抖:“你以后不用一个人等了。你跟我说了,我就知道了。你跟我说什么我都会听的。你杀过我这件事,你——你让我先消化一下。我今天不会跟你翻脸。但你让我先缓一缓,好不好?”
他点了点头:“……好。”
她站着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慢慢吐出来。然后她偏头看了看那座破庙:“这地方我好像真的来过。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