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无辜承压的孟栖,看着肆意作恶的施暴者,看着全员冷漠的旁观者,她明明心知善恶、明辨是非,却始终蜷缩在人群里,闭眼、闭口、隐身,用沉默包庇肮脏的恶。
她不敢抬头,不敢侧目,不敢看向最后一排。
只要一眼,她就会直面自己的不堪与自私。
只能埋头快步归位,肩膀微微紧绷,全程躲闪、逃避、自我麻痹。
沈筱踏入教室的瞬间,第一时间望向后排。
不同于其他人的躲闪与麻木,她的眼底是浓烈的愤怒、不甘与心疼。
她清清楚楚看见孟栖昨夜独自承受的所有暴力与羞辱,看见他强忍疼痛的隐忍,看见他无人救赎的孤苦。
她无数次想冲破桎梏、起身制止,却一次次被全班冷漠的氛围、群体的压力、旁观者的沉默死死按住。
独木难支。
一个人的善意,永远抵不过一群人的恶意与麻木。
她看着那个单薄端坐的少年,心底酸涩发胀,却无能为力。
最终也只能带着满心压抑的愤怒落座,死死攥紧笔杆,胸腔翻涌,却依旧只能沉默。
司野最后走进教室。
身姿挺拔,眉眼清冷,周身自带疏离淡漠的气场,步伐从容,面无表情。
他自始至终没有往后排看过一眼。
仿佛那个角落的苦难、暴力、隐忍、黑暗,从来都与他无关。
他不需要躲闪,不需要愧疚,不需要自我麻痹。
他是纯粹的冷漠,是彻底的置身事外,是从头到尾、经年累月的绝对纵容。
他的沉默,不是懦弱,不是胆怯,是高高在上的漠视,是冷眼旁观的审判,是默许所有恶行发生的最大底气。
有他在,班里永远没有人敢真正制止唐峥,永远没有人敢打破欺凌的闭环,永远没有人敢给孟栖半分善意与庇护。
教室的人渐渐坐满,喧闹抵达顶峰。
所有人都在热烈闲谈、嬉笑、打闹,奔赴鲜活的清晨与崭新的一天。
唯有后排角落,死寂沉沉,寒凉入骨。
孟栖依旧端坐不动。
旧伤的钝痛持续蔓延,丝丝缕缕,沉在骨血里,可他神色始终平静无波。
他知晓,所有人的愧疚、麻木、愤怒、冷漠,都毫无意义。
愧疚者不敢伸手,愤怒者不敢反抗,麻木者永远沉沦,冷漠者永远纵容。
从头到尾,能靠的,只有自己。
七点二十分,早读铃声准时刺破喧闹。
清脆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,瞬间压制住教室内所有的嬉笑闲谈,喧闹顷刻褪去,整间教室迅速进入早读状态。
朗朗读书声层层叠叠响起,整齐、洪亮、朝气满满,填满每一寸空间,构建出最标准、最安稳、最正能量的校园假象。
讲台之上,班主任准时到场,双手背在身后,面色严肃,目光扫视全班,例行监督早读纪律。
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前排、中部、两侧,最后淡淡掠过后排,没有停留,没有审视,没有探究。
习惯性的忽视,根深蒂固的偏见。
在他眼里,后排角落的孟栖,永远是麻烦的代名词,永远是惹是生非的源头,永远是需要被管束、被指责、被针对的问题学生。
而唐峥那群家世优越、性格张扬、擅长讨好老师的学生,永远乖巧、懂事、安分。
黑白颠倒,是非错位,早已是这间教室不变的常态。
班主任站在讲台边缘,低头翻看教案,偶尔抬眼扫视纪律,全程对后排潜藏的暗潮视而不见。
唐峥三人,踩着早读铃声的尾巴,慢悠悠走进教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