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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杯（第3页）

“这里，”裴江年按下暂停，画面定格在李白站在龙坑上方的草丛里，“我标记了正面开团，队友四个全在。但我看到对面射手走位靠前，我想绕后。”

许穗看着小地图。皇焰的四个人确实在正面，但裴江年的李白独自绕到了龙坑背后。

“我改了信号，”裴江年说，“发了撤退，然后自己绕后。但队友没看，或者看了没懂。正面开了，我切掉射手，但队友死光了。龙丢了，节奏崩了。”

他按下播放键。画面继续。李白杀了射手，但皇焰被团灭，韩国战队拿下大龙，一波推掉水晶。

“那局输了，”裴江年说，“我12-1，但输了。”

许穗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数据。Night的李白12-1-3，输出占比41%，但皇焰的水晶在二十三分钟时爆炸了。

“你……”许穗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你怪他们吗？”

裴江年没立刻回答。他拿起桌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，水已经凉了。

“不怪，”他说，“是我没说明白。我以为他们懂，但他们不懂。职业比赛里，你不能指望别人懂你，你必须让别人看到。”

他放下杯子，转头看着许穗。屏幕的光在裴江年脸上切出明暗两半，那道浅色的疤痕在暗处几乎看不见。

“你下午的问题，不是慢，”裴江年说，“是你在等我。等我进场，等我信号，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好。但战场是活的，我在变，对面也在变。你不能等，你要读。”

许穗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
“我读不到，”他说，“我做不到你那样。”

“不是做到我这样，”裴江年的目光移回屏幕，“是做到你自己那样。许穗，你的优势不是反应速度，是预判。你预判过我的预判，记得吗？排位那晚。”

许穗记得。那晚的西施，他确实预判了裴江年的进场路线，提前卡住了位置。

“但那是在配合你，”许穗说，“不是像现在这样……”

“现在也是配合，”裴江年打断他，“但配合不是跟随。配合是两个人同时往同一个方向想，哪怕中间变向，也能猜到对方会变去哪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把窗户推开。夜风涌进来，吹散了屋里的烟味。

“我的手，”裴江年忽然说，举起左手腕，那道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浅白，“医生说没大问题，是肌腱劳损。休息三个月就能好。”

许穗看着他。

“但我休息了三百七十一天，”裴江年说，“因为皇焰告诉我，我的手废了。他们给我看了诊断书，找了专家，说我再打下去就永久性损伤。我信了。我签了退役协议，签了保密条款，拿了笔遣散费。”

他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淡，几乎看不见。

“后来我发现，诊断书是假的。专家是请来的演员。他们要我退役，不是因为我的手，是因为我不肯配合他们打假赛。”

许穗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“所以我不怪队友不懂我，”裴江年转过身，背靠着窗台，“我只怪我自己。怪我当时信了，怪我没坚持，怪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，假装外面的世界跟我没关系。”

他看着许穗，目光很静，像两口深井。

“你不一样，许穗。你来了，你奶奶也来了。你没有退路，所以你不会逃。”

许穗坐在塑料凳子上，觉得屁股底下的塑料很硬，硌得骨头疼。他想说点什么，但脑子里很乱，像一团被猫抓过的线球。

“下午那两波龙团，”裴江年走回来，把录像进度条拖到某个位置，“你站在背后，不是错。错的是我没告诉你，我为什么改道。下次我会说，你也得问。不能闷着。”

许穗抬起头：“你会说？”

“会，”裴江年说，“但你得开麦。我不看打字。”

许穗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崭新的麦克风，插在主机上，至今只说过寥寥几句话。

裴江年关掉录像，合上笔记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