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曜屿看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他重新坐下,看着她的眼睛:“慕老师,你有没有一种感觉?”
慕云楣微微偏头。
“我感觉自己请的不是手语老师,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我请的是一个工作狂。”
慕云楣口罩上方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。然后她低头在手写板上打字:
“你给我的是双倍薪水,我不能让你觉得吃亏。”
傅曜屿看着那行字,“不亏。”他说,语气很轻,“目前为止,感觉超值。”
他抬起手,把今天学到的所有手势串在一起,笨拙但准确无误地比划了一个句子:“我佩服你。”
然后他放下手,用说的补了一句:“你等着吧,我争取一个月能用手语跟你吵架。信不信?”
慕云楣没有说话。她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在自己的嘴角边轻轻向上提了一下。那是一个关于“笑”的手语动作。在口罩的遮挡下,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意味深长。
“郭嘉快来接了。今天排的是早场,我先回房洗个澡。”
慕云楣没有犹豫。她合上教案,起身,动作利落地将手写板收进随身的帆布袋里,然后弯腰轻轻拍了拍木木的头,示意它让开。
木木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咕噜,但还是挪了挪身子。
傅曜屿看着她明显是准备一起出门的动作,嘴角的意味深长又加深了一点。他请的简直是一个行走的多功能工作站。现在好了,这个工作站要跟他一起去片场了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你也去?以后都这样?”
慕云楣拿起手机打字,亮屏:“当然,刚才不是说了吗?合同期内,你在哪儿我在哪儿。时间缝隙,不挑地方。”
郭嘉的车停在门口,车窗降下,露出一张精明干练的脸。她看到慕云楣跟在傅曜屿身后走出来,眉毛都没动一下,显然早就有准备。
“早,慕老师。”郭嘉打了声招呼,然后对着傅曜屿说,“给你们订了早餐,送到片场了。”
傅曜屿拉开车门,让慕云楣先上,然后一起进后座。车门还没关好,他就开口了:“郭嘉,慕老师跟我一块儿上工这事儿,什么时候定的?”
郭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声音平淡:“舒总安排的。原话是,你和慕老师都需要适应教学期。如果任何一方觉得不适,随时喊停,给你另找手语指导。”
傅曜屿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。
“另找”这个词,在他意识里轻轻扎了一下。他必须承认,舒澜玥安排得很周全,双向选择,任何一方不舒服,都能体面地退出。
但他心里清楚,至少在他这边,不会有“他退出”这个选项。
他靠回椅背,闭上眼睛,手小幅度无声地比划着什么。
慕云楣侧头看了一眼。他在自己复习,手语动作已经比刚才流畅了许多。然后他的手指停了。他似乎想到了什么,睁开眼睛,偏头看向慕云楣。
“慕老师。今晚的剧本研读,”他说,语调比刚才认真了几分,但眼角有极淡的笑意在晃,“准备好了吗?”
慕云楣和他对视了一秒。然后她低头在手写板上打了几个字,把屏幕微微侧给他看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傅曜屿看着那行字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他没有回答,重新闭上眼睛,靠回椅背,手指在膝盖上又开始无声地比划。
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。车载广播里飘出一首上世纪的老歌,郭嘉调低了音量。
车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。阳光追着车顶,一路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