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沅是被一阵甜香熏醒的。
是桂花的香气。
温温柔柔,甜丝丝的,钻进鼻腔里,叫人昏昏沉沉。
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手指。
指尖触到一片柔软温热的被褥。
这不对劲。
寒渊里只有永夜和寒冰,到处都是刺骨的冷。没有暖融融的锦被,更不会有这样清甜的花香。
她猛地睁开眼睛。
淡碧色的纱帐垂在床榻四周,纱料轻薄,上面绣着细碎的银纹。檐角挂着一串小小的铜铃,有风拂过,便叮铃铃、叮铃铃,一声一声慢悠悠地响。
头顶是雕花的木质房梁,梁上悬着一盏暖玉灯笼,散出柔和的微光。
谢清沅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慢慢撑起身子坐起来,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云锦被子。被褥晒过太阳,有一股干净柔软的暖意。
她下意识抬手,抚上自己的眉心。
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银月印记,那是月魄仙根独有的标记。印记温热,灵力正顺着经脉,安安稳稳地在身体里流淌。
没有伤口。没有被削去仙骨之后,那种整个人都被掏空的钝痛。
她掀开被子,赤着一双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,走到梳妆台前。
铜镜打磨得光亮,镜中映出一张少女的脸庞。
眉眼清丽,皮肤白皙,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黑,大约是昨夜睡得不安稳。可整个人是好好的。没有伤痕,没有寒渊岁月磨出来的憔悴。
谢清沅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。
冰凉一片。
不是梦。
她真的回来了。
回到了桂月小筑。
回到了所有悲剧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。
许许多多画面一下子涌进脑海。诛仙台上冰冷的风,寒渊里终年不散的黑暗,岩石上结着的冰,还有那些数不清的、独自熬过去的漫漫长夜。
最开始在寒渊的时候,她还总抱着一点微弱的期待。她会坐在冰凉的石面上,一遍一遍回忆桂花树下的闲谈,替凌烬找各种各样的借口。
她告诉自己,他只是被蒙蔽了。总有一日,他会查清真相,来接她出去。
后来日子一年年过去。
没有人来。
那份期待就像被水汽慢慢浸烂的纸,悄无声息地碎了,连一点残渣都不剩。
“姑娘,您醒了?”
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,是张姑姑的声音。
谢清沅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上来的酸涩。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,那里微微有些湿润。她不想叫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。
“进来吧。”
木门被轻轻推开。
张姑姑端着一个白瓷托盘走了进来,托盘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蜜水,一碟小巧精致的桂花酥。
“今日醒得比往常晚一些,可是昨夜睡得不安稳?”张姑姑把托盘放到桌上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“身子倒不发热。许是前几日去云海游赏,吹了风,才有些乏。”
谢清沅任由她的手背轻轻贴上自己的额头。掌心温热,带着一点熟悉的皂角香气。
鼻尖猛地一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