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好。
张姑姑还在这里。桂月小筑还在这里。院里的桂树还会开花。
“我没事,就是有点犯困。”她低声回答。
“没事便好。”张姑姑笑了笑,“厨房新烤了桂花酥,甜而不腻,姑娘尝尝。我再叫小仙童去沏一壶白露茶来。”
“多谢姑姑。”
张姑姑又叮嘱了几句早晚添衣的话,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,将门虚虚带上。
屋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谢清沅捏起一块桂花酥。酥皮松松软软的,轻轻一捏就掉了点碎渣。入口是桂花清甜的香气,甜得恰到好处。
从前她很爱吃这个。常常一碟都能吃完。
可这一回,甜味落在舌尖,心里却淡淡的,提不起多少兴致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雕花的木窗。
院子里大片大片的桂树正值花期。细碎的金黄小花一簇一簇缀在枝头。风一吹,无数花瓣轻飘飘地落下来,铺在青石板地面上,像一层薄薄的花毯。
风里全是桂香。
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石桌,藤椅,墙角那丛她亲手移栽的兰草。连石板缝里钻出来的几株小野花,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只是她不一样了。
从前她总盼着听见云道上传来那一阵熟悉的响动。那是战甲上的甲片彼此摩擦,哗啦、哗啦,清越又低沉。每一回听见,她都要整理一下发鬓,快步走到院门口去等。
如今那声响,竟真的由远及近,再一次传了过来。
谢清沅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窗沿,木纹硌在指腹上,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。
她往阴影里退了半步。透过老桂树层层叠叠的枝叶,能看见那条铺着云纹白玉的小径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步走来。
今日他没有披沉重的战甲,只穿一身玄色常服,墨玉发冠束起长发,少了几分战场上的肃杀,多了几分清隽温和。大约刚从演武场过来,袖口微微褶皱,身上萦绕着一股冷松般干净的气息。
守在院门的小仙童明显有些雀跃,慌忙上前见礼,又隔着回廊,悄悄往内院递了一声通报。
“姑娘,战神大人到访。”
换作从前,谢清沅大概已经理好裙裾,快步出去迎接了。
可此刻她站在窗后,心头滞涩。
不见,未免太过刻意,容易落人口舌。见了,她又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。
装成从前那样热忱亲昵,她做不到。只要一想起诛仙台上那道宣判,心口就像被细针反复扎着。可骤然冷淡疏离,以凌烬的敏锐,必然会察觉异样,到时免不了要追问缘由。重生这样的怪事,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神志昏聩的妄言。
她在窗边立了许久,廊下铜铃又叮铃响了两声。
最后,她轻轻吁出一口气。
“请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,院门向内敞开。
凌烬穿过落满桂花的庭院,一步步朝主屋走来。金黄的花瓣时不时随风扬起,有一两片轻轻落在他的肩头。
他抬眼,目光穿过半开的木窗,落在谢清沅身上。
那一瞬间,他脚步微顿。
往日里,只要他出现在桂月小筑,少女的眼睛便会亮起来,笑意毫不掩饰地浮在眉眼之间。可今天,她只是安静地立在窗内,神色淡淡的,没有笑意,也没有迎出来。
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掠过他眼底。
他走到窗下,站定。
“近日身子可好些。”他开口,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温润的调子。
若是放在从前,只这样一句问候,便足够叫她欢喜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