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沅微微颔首,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“劳战神挂心,已经无碍。”
战神。
这个称呼一出口,空气里便浮起一层微妙的生分。从前她从不这样叫他,总是直接唤他名字,尾音带着一点轻快。
凌烬眉峰微微一蹙。
“清沅,你我之间,不必如此客套。”
谢清沅垂眸,视线落在窗台上一盆兰草的叶片上。她避开了他那双太过深邃的眼睛,生怕望进去,又会被那层温和的假面迷惑。
“天界礼法森严,该守的礼数,还是应当守好。”
凌烬伸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。他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温润的暖玉盒,盒身被一层淡淡的灵光裹着。
“听闻你前几日在云海崖边受风,我寻得一味温养仙脉的灵药。你收下。”
玉盒隔着一段距离,递到窗前。
上一世,收到这份礼物时,她欣喜万分,将玉盒收在妆台最显眼的位置,日日都要拿出来看上几回。她固执地以为,一份特意寻来的灵药,便是心意的证明。
直到后来她才慢慢明白。于凌烬而言,送出一件稀罕物件,或许只是一桩轻巧的事,并不代表,在抉择的关口,他会站在她这边。
谢清沅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多谢战神美意。小筑内药材齐备,不必劳烦您破费。”
她婉拒得温和,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。
凌烬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活了这么漫长的岁月,他早已习惯旁人的恭敬、仰望,或是小心翼翼的讨好。很少有人,会这样平静地回绝他的馈赠。
“你是在恼我什么?”他问道。
“没有。”谢清沅抬眼,神色坦荡,“我只是觉得,不该平白收受这样贵重的东西。”
“从前你不是这样。”凌烬的声音放低了一点,“从前你常常盼着我来桂月小筑坐坐。”
一句话,叫谢清沅的心轻轻颤了一下。
是,从前。
可那些抱着满心欢喜等待的日子,早已随着诛仙台上纵身一跃,沉进了云海之下。
“那时年纪尚小,行事天真。”她语气平缓,“如今长大一些,便懂得男女有别,应当避嫌,免得传出闲话。”
这句话,几乎将所有暧昧的余地,一下子封死。
桂花还在不停往下落。庭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穿过桂树枝桠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凌烬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花影之下,长久地望着窗内的少女,眼底的情绪藏得很深,叫人看不真切。
半晌,他收回手,将玉盒拢回宽大的袖中。
“若是日后你改变主意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可以差人传讯于我。”
说完,他没有再多停留。转过身,沿着来时那条白玉小径,慢慢走出了桂月小筑的院门。
谢清沅一直站在窗边,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,一点点消失在花木尽头。
直到听不见甲片轻响,她才缓缓松开了手。
指腹上,已经被窗沿的木纹压出几道浅浅的红痕。
风卷着一捧桂花,吹进窗内,落在她的衣袖上。
她低头,望着那一点细碎的金黄。
有些事,才刚刚开始。
她转过身,缓缓离开窗边,没有再往院门口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