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凌烬那日来过桂月小筑之后,便再没有踏入院门。
可谢清沅清楚,冷淡从来不是一道能一劳永逸的屏障。一个天界里万众仰望的战神,特意登门示好,却被她不动声色地婉拒,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,涟漪一圈圈荡开,很快就漫出了桂月小筑高高的院墙。
最先察觉变化的,是常在外走动采买杂物的仆侍。他们回来时,总会有意无意提起,云道之上,仙侍们闲聊时,话题总绕不开桂月小筑的谢姑娘。
张姑姑每日出去一趟,耳里便要装进几句闲话。起初她还只当是无足轻重的碎语,听过便罢。可几日过去,流言越传越盛,已经到了遮不住的地步。
这日午后,天光温和,桂香淡了些许。谢清沅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翻一本旧仙籍,书页泛黄,记载着上古草木的习性。石桌上放着一壶冷掉的白露茶,杯壁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张姑姑端着一盘蒸得软糯的栗糕走过来,脸上神色有些沉。她把瓷盘轻轻搁在石桌上,叹了一口气,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。
“姑娘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外头的闲话,已经传得不像样子了。”
谢清沅指尖还停留在书页上一行晦涩的注解,闻言慢慢翻过一页,没有立刻抬头。
“又说了些什么。”她语气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“说您故意吊着战神。”张姑姑皱着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懑,“说战神一番心意,您非但不领情,还拿架子。有人说,是想叫战神放下身段,多来几回,显得您格外金贵。还有人更难听,说谢氏仗着月魄仙根,目中无人,连战神的好意都敢轻慢。”
这些话,谢清沅多多少少已经有了预料。
世人心里自有一套既定的剧本:战神对少女有意,少女便该受宠若惊,顺势应下这段人人艳羡的姻缘。一旦她不按剧本走,大家便不愿相信,她只是单纯不愿。人们更愿意把一切,解读成一场欲擒故纵的小心机。
合她心意,便是天赐良缘。不合,便是野心与虚荣。
谢清沅合上书,放在桌上。栗糕甜香漫开来,她却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嘴长在别人身上。”她说,“我们堵不住。”
“道理我都懂。”张姑姑轻轻捶了一下膝头,“可流言伤人。三人成虎,说得多了,假的都像真的。将来传到天帝耳中,或是传入宗族长辈耳中,于您于谢氏,都没有好处。姑娘,要不要出去走动走动,在宴会上稍稍放软一点态度,也好堵住悠悠众口。”
谢清沅抬眼望向院外。桂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,细碎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,明明晃晃。
“放软态度,便是顺着他们的剧本走。”她缓缓道,“今日我为了堵上闲话,对他温和几分,明日所有人便会认定,之前的冷淡全是装出来的。往后我再想抽身,就更难了。”
“可就任由他们这么编排?”
“辩解是无用的。”谢清沅淡淡一笑,“我若一一去解释,他们会说我心虚。我若置之不理,他们又说我默认。无论怎么做,都落不下好。不如安下心,守好这一方小筑。日子久了,没有新的动静,闲话自然会淡下去。”
张姑姑看着她。从前的谢清沅,心性是热烈的,受了一点委屈便要辩个明白。可如今,像是一夜之间沉静了许多。她说不清这变化从何而来,只隐约觉得,自家姑娘心里藏了许多她读不懂的心事。
“但愿如姑娘所说。”张姑姑轻轻叹息,“只是宗族那边,恐怕不会这样轻易放过。”
这话刚落,院门外传来通报声。
“姑娘,谢氏那边有使者前来,说是三叔有书信送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