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足已过半月。
院中的桂花落了又积,积了又被秋风扫散。青石板路上层层叠叠的碎金,日日换新,日日沉寂。偌大庭院除了风吹叶落、檐铃轻颤,再无半分人声喧嚣。
谢清沅的日子过得规整如刻。
晨起吐纳月华灵韵,打磨月魄仙根。午后静坐书房,翻阅尘封古籍、天界纪要、仙魔战册。入夜便临窗静坐,观星定神,梳理一日修行破绽。
禁足于旁人是囚困,于她,是沉心蛰伏的最好时机。
前世半生浮沉,困于情爱、囿于流言、盲于世事。她从来没有这样完整、安静、不受打扰的时间,好好审视自己、审视这盘早已被人摆布的命运棋局。
月魄仙根最忌心浮气躁、执念过重。
从前她心绪热烈偏执,爱恨分明,修行之路看似精进迅猛,实则根基虚浮,灵力躁动不稳。这一世她心无波澜,放下执念,心境澄澈如秋水,灵力反倒愈发温润凝练,丝丝缕缕贴合经脉,沉淀入灵根深处。
眉心那枚银月印记,一日比一日透亮,褪去了年少的张扬锋芒,多了几分内敛深沉的光华。
张姑姑日日守在院内,看着她沉静安稳的模样,心里一半宽慰,一半酸涩。
宽慰她心性愈发通透沉稳,不再是从前那个一腔热忱、容易动情心软的小姑娘。酸涩的是,这份通透沉静,皆是受过彻骨寒凉、吃过生死大亏,才硬生生磨出来的。
“姑娘今日灵力又稳了不少。”
午后阳光穿过桂树叶隙,碎落成满地星斑。张姑姑端着一碗温润的银耳羹走进书房,看着伏案翻书的少女,轻声开口。
谢清沅抬眸,眉眼清淡,唇角浅扬半分:“根基扎实,方能行稳致远。”
“是啊。”张姑姑放下瓷碗,望着窗外寂静的院落,轻声叹道,“只是可惜,好好的日子,偏偏要被困在这里。外头人人风光嬉闹,唯有我们小筑,冷清得像是被整个天界遗忘了。”
“遗忘未必是坏事。”
谢清沅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书页,字迹温凉,心境安然。
“热闹处多纷争,风光处多是非。我此刻闭门不出,避开所有风口,旁人慢慢便会褪去对我的执念。不被紧盯、不被热议、不被编排,才是真正的安稳。”
她看得通透。
此前流霞台风波,她是整个天界的焦点,一言一行皆被无限放大。如今她彻底销声匿迹,无人能见、无人可议,热度自然缓缓褪去。
世人的记忆向来短暂,爱恨热烈不过一时。
可这份刻意得来的安稳,终究只是表层假象。
真正的棋局,从来不会因一人避世而停滞。
午后时分,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交谈声。
是宗族驻守的仙侍,换岗闲谈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落入院中。
“听闻族长近日频频与战神府属官往来。”
“三老爷也日日赴宗族议事,多半是为清沅姑娘的婚事。”
“禁足只是小惩,磨一磨她的性子。宗族从未放弃这桩姻缘,只是暂压风声,等待时机。”
“再过半月禁足期满,族里怕是就要正式递帖,撮合战神与谢家婚约了。”
寥寥数语,字字诛心。
张姑姑站在窗边,脸色瞬间一白,心头骤紧。
她猛地转头看向谢清沅,眼底满是焦灼:“姑娘!宗族竟然还不死心!他们是铁了心,要将您和战神绑在一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