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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测者（第2页）

而浮玉台向外延伸的、少有人至的松崖上，立着一道青灰色的人影。

云疏舟没有来赴宴。

他自星河渊离开，本不是为了追寻某个人。

上古遗族血脉，天生能窥见缠绕在生灵身上的命运丝线。那不是预言，不能精确看见未来，却可以看见丝线的厚薄、颜色、有无修补断裂的痕迹。千百年来，他只守在星河渊深处，观测星轨流转，看天道按照一套固定的脚本，把众生推入各自的命途。他见过无数仙者起落，世家兴亡，向来淡漠。天道如何落笔，他便如何看着，从不插手，亦不干涉。

可近百年来，星轨出现了畸变。

有些本该走向既定结局的命运，丝线忽然晃动，出现褶皱。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，在和天道博弈。他追踪这一缕异常，一路穿过星雾，来到云海仙山。

追查许久，所有紊乱的线索，最后都汇向了一个名字：谢清沅。

他起初只当她是一个有趣的、异常的样本。

一个本该在数年前，在一桩惊天冤案里死去的少女，魂魄不知以何种方式，撕裂了既定的轮回，带着旧世的记忆重回人间。

这是违逆天道轨迹的一件怪事。

他来到云海，纯粹出于一名观测者的好奇。他想看一看，一个挣脱了死亡结局的人，究竟能走到哪一步。

他在桂月小筑后山远远停留过几次。

见过她凌晨在露台吐纳月华，见过她安静地在书房翻古籍，见过她被宗族禁足，却没有崩溃、没有歇斯底里。

他没有同情，更谈不上爱慕。

只是有些意外。

绝大多数人，一旦得知自己逃开了一个悲惨的命运，要么会疯狂报复，要么会终日活在恐惧里。可谢清沅的选择是——隐忍，沉淀，打磨自己，安静地寻找出路。

她不呐喊，不控诉，却也绝不投降。

这很罕见。

今日他循着命运丝线强烈波动的位置，来到浮玉台外的松崖。

隔着一层流动的云霭，他能清晰看见那根缠绕在谢清沅身上的命线。它正被无数别的丝线拉扯：谢氏的利益线、战神的执念线、天界舆论的潮水、苏怜漪这条意外长出的支线。许许多多的力量，都在试图把她拉回原本的轨道。

她此刻就站在漩涡正中。

云疏舟抱着手臂，靠在粗糙的松干上，神色平淡，像在看一场遥远的棋局。

他可以出手。上古遗民的力量足以搅乱一整座浮玉台。

可那违背他长久以来恪守的准则。

观测者，不能下场。

强行出手，替她扫平所有障碍，等于剥夺了她挣脱命运这件事本身的意义。那不是救赎，是另一种粗暴的安排。

他不会现在跳出来做她的守护者。

只是，长久的淡漠之中，第一次生出一点不一样的念头。

他很好奇。

很好奇她能不能赢。

云疏舟收回目光，转身。他不打算继续逗留在这里。

但他决定，不离开云海。

他会继续观察。

仅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