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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醒（第2页）

裴砚缓步走入亭内，没有过分靠近，隔着一张石桌站定。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，没有旁人那种八卦的打量。近来天界关于谢清沅的流言不少：说她性情乖戾，心胸狭隘，处处针对苏怜漪。大多数人听风就是雨，已经在心里给她贴上了标签。

裴砚却不一样。他习惯看证据，而不是传闻。

“没想到，谢姑娘也来此处避静。”他语气平和，不带官腔。

“宴上太过喧闹。”谢清沅坦然道，“出来透一口气。”

裴砚颔首，望向无边云海。

“浮玉台秋宴，名义上是宴饮同乐。实际上，是一场盛大的角力。”他缓缓道，“人人各怀算盘，鲜少有人是真的来赏云饮酒。”

这话一针见血。

谢清沅没有接话，安静地听着。她不清楚裴砚的立场，不会贸然交心。在天界，每一句无心之言，都有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。

裴砚似乎看穿了她的防备，并不介意，只是淡淡继续。

“我本不该同你说这些。司刑府只处理已经发生的罪案，不会因流言去预判阴谋。”

谢清沅心头一动。

“但近半年来，我留意到一些很微妙的动向。”裴砚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暗处有人在有组织地散播流言。一些匿名的检举，无凭无据的传闻，都有意无意地指向你。手法很隐蔽：不一次置你于死地，而是慢慢侵蚀你的名声。今日一条小道消息，明日一桩捕风捉影的非议。日积月累，众口铄金。”

他没有任何实锤，抓不到主使，拿不出证据。

司刑府不能因为“有人在网上嚼舌根”就去审问一众仙门权贵。那不合规矩，也会引发朝堂动荡。

“我查过几处流言的源头，每次追查到一半，线索就断了。传播者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仙仆、散修，被人一点好处收买，事后便消失无踪。”裴砚垂眸，指尖轻轻摩挲腰间冰凉的玉印，“像是一张编织得极精巧的网。布局之人很有耐心，懂得温水煮蛙。”

他不知道他们将来要罗织多么可怕的罪名，不知道望月崖，不知道死亡与背叛。他只看见了这一场漫长的、精密的名誉谋杀正在启动。

“上卿为何要提醒我。”谢清沅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她压下心底巨大的震动。

这是第一次，有一个身居高位的人，看穿了流言不是偶然，而是一场有组织的暗算。

裴砚抬眼看向她，目光清正。

“我不偏向任何世家，也无意卷入你与苏怜漪之间的纠葛。”他坦诚道，“只是司刑上卿一职，让我对构陷之事格外敏感。世间最可怕的伤害，很多时候，并不来自明面上的刀剑，而是来自无证据、难辩驳的流言。”

“我不能替你抓人，不能提前立案。没有案发，律法便无从出手。”他语气冷静，近乎无情，“我能做的，只有两件事。其一，提醒你多加提防。其二，倘若将来有一天，有人拿出伪证诬告于你，将案子送到司刑府。我会要求查验证据真伪，不会任由案子在流言里草草定案。”

这便是他能给出的全部。

一个预警，一个承诺，仅此而已。他不会站出来为她冲锋，不会和庞大的暗处势力正面为敌。在庞大的天界棋局里，他能守住的底线就只有这么多。

“多谢上卿坦诚相告。”谢清沅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，恭敬一礼，“清沅记下了。这份提醒，弥足珍贵。”

“不必谢我。”裴砚微微摇头，“这条路很难走。你出身大族，可宗族未必站在你这边。你名声受损，朝中缺少可以为你说话的人。越是如此，越不能冲动。不要主动去撕破脸皮，那样正中对方下怀。”

“忍，不等于认。”他最后轻轻叮嘱一句，“收集证据，保护自己，等待时机。”

说完，裴砚不再多言，微微一揖，转身离开。墨色的衣袍消失在玉拱门之后，很快便听不见脚步声。

亭子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
谢清沅独自立在栏杆边，心绪久久不能平复。

她一直以为，敌人仅仅是爱出风头、嫉妒心强的苏怜漪。如今她才明白，苏怜漪更像是被推到台前的幌子。苏怜漪或许享受名望，享受众人的喜爱，但她未必有这么深的城府、这么大的势力，来布下一张覆盖整个天界的大网。

在苏怜漪的身后，还有别人。

那就是曾经在另一条命运里，把她彻底碾碎的幕后黑手。他们现在就已经开始动手了。流言只是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