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么讽刺。
她本人的意愿,在家族宏大的利益面前,仿佛轻如尘埃。
副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:“殿下,要不要属下送去一封私函,向谢姑娘致歉,说明此事非她之过?”
凌烬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。”
他若是送去一封私函。那封书信,便是又一个把柄。
只要那一张信纸送进谢府,一旦消息泄露,所有人又会哗然:看,战神私下还在与她通信。先前说毫无瓜葛,全是假话。
他的一句歉意,一份好意,于她而言,不是慰藉,而是又一块砸过来的石头。
更残酷的是,他现在甚至分不清:若是他出面,到底是会帮到她,还是会帮到那些拿她做交易的长老。
“是我考虑不周。”凌烬低声道,“本想着一句提醒,不曾想,把她推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。如今最好的方式,便是不再打扰。”
他能做的最仁慈的一件事,竟是往后,远远躲开她。
明明心底那股由噩梦而生的牵挂越来越重,明明无数个深夜,那些白衣女子坠落崖边的画面反复闯入梦境。可现实之中,他只能亲手把距离越拉越远。
战神府对外也渐渐收敛姿态。不再向谢家发出单独邀约。
天界众仙很快便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。
从前偶尔还能在大型仙会上看见二人有几句交谈。如今,但凡凌烬到场,谢清沅必定托辞缺席。若是谢清沅不得已出席,一旦凌烬踏入大殿,她便寻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,提前告退。
几次下来,流言的风向又变了。
“瞧这样子,怕是谢姑娘恼了战神。”
“听说谢家长辈有意联姻,奈何姑娘本人十分抗拒。”
“这就有意思了,族里想攀这门亲,当事人却避之不及。”
苏怜漪听见这些传闻时,正坐在自己的怜云小筑里,修剪一盆盛放的月下仙兰。
她握着银质小剪刀,“咔嚓”一声,剪下一片略有些发黄的兰叶。
侍女站在一旁,欢喜地回话:“仙子,真是妙极了。现在全天界都看得出,谢姑娘在刻意避开战神殿下。旁人都说,谢姑娘自知配不上,主动退开了。这下,再也没有人拿她和仙子比较。”
苏怜漪垂着眼,唇角噙着一抹温柔浅笑。
“不可这么说。”她轻声道,“许是谢姑娘近来心中烦忧。我们不该随意置喙别人的选择。”
嘴上说得大度,她心里却清楚。
局势正在朝着她最想要的方向滑去。
谢清沅越是躲,外人越会觉得,她心虚、她在意、她又放不下又不敢靠近。
而谢家内部,长老们越是想暗地撮合,越是会和倔强的谢清沅产生矛盾。
苏怜漪不需要亲自动手。
她只要时不时轻轻推一把,挑拨几句。谢清沅就会同时站在流言、家族、战神府三方的夹缝里,孤立无援。
她放下小剪,指尖抚过一片洁白柔软的兰瓣。
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