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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渡幽微(第2页)

为了找到这卷书,母亲耗尽心力,托遍隐世友人,踏过无数险地,历经许多年,才寻到世间仅存的一卷绢册残本。

可她绝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。

一旦仙门得知世上存有一套可以释放月魄仙骨力量的专属功法,谢清沅就会变成更可怕的靶子。到那时,觊觎者不光想要仙骨,还会来抢夺功法。双重的诱惑,会引来灭顶之灾。

她同样不能告诉尚且年幼的女儿。

孩子藏不住心事。若是谢清沅一时不慎,无意间泄露阁楼藏有秘册,所有苦心便会付诸东流。

母亲没有别的出路。

她没有力量带着女儿逃出谢家,更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仙门。

于是她做了一场孤独的豪赌。

她没有留下书信,没有留下暗号,没有一句提醒。只是在一个无人留意的黄昏,把那卷封面发黑、毫不起眼的绢册,悄悄放进清漪院阁楼最深处的书架,压在一堆无人翻阅的星象杂书之后。

她能做的,仅此而已。

她只能寄望于命运:有朝一日,当谢清沅被流言压得喘不过气,当她对自己、对整个世界都感到迷茫绝望,她会愿意推开那扇落满尘埃的阁楼小门,愿意一本一本,去翻那些被所有人遗忘的旧书。

谢清沅从前也常常来阁楼闲坐。

她翻过游记、丹方、民间志怪,打发闲散时光,却总是掠过最角落那一排陈旧书卷。那卷绢册就静静躺在那里,一等便是许多年。

直到这次禁足。

高墙困住了她的脚步,漫天的嘲讽压得她喘不过气。一个百无聊赖的黄昏,她漫不经心地整理蒙尘的书架,指尖才终于触到那卷粗糙的绢布。

绢册开篇,一行淡墨字迹静静等候了许多年:

月魄藏骨,幽微可渡天河。

从前若是见到,她大约只当是文人玄虚的抒怀。

可此刻的她,早已尝够了背负盛名却一事无成的挫败。她坐下来,一字一句细读,越读,心底越是震动。

《月渡幽微》的修行之道,和正阳心法完全背道而驰。

正阳心法,引烈日正阳之气,自丹田起,刚猛外拓。

《月渡幽微》,弃炽盛阳气,于静夜之中接引月华,力量生于仙骨之内,沿隐秘的月隐灵脉缓缓流转。

绢册多处字迹残缺模糊,有些行气语句甚至颠倒错乱,想来是岁月流转传抄留下的缺憾。

她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,依着字面试着修行。

每一次引气,都格外煎熬。

长久以来修习正阳心法留下的经脉惯性在抗拒,残缺的口诀又把她引向错误的路径。胸口闷胀,四肢发酸,骨缝里一阵阵钝痛。好几次她扶着桌沿喘息,冷汗浸湿了额发。

她依旧在怀疑。

是不是连这一卷古书,也只是另一个虚妄的骗局。

夜里,她带着满心疲惫与困惑沉沉睡去。

梦境褪去了清漪院的亭台池塘。

脚下是一片无垠的银色荒原,遍地生着淡蓝色的幽荧灵草,微光点点,如同散落在大地上的星子。天穹悬着数轮残缺、黯淡的碎月,风里裹着一种清寂、古老的月华气息,不属于天界任何一处她知晓的仙山。

荒原中央,立着一道修长人影。

男子一身银灰广袖长袍,衣料暗纹如流动的银辉,墨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束起。眉目清隽温润,眼底却浮着一层看透万古沧桑的淡漠,仿佛他自月光的夹缝中走来,独立于仙门规则之外。

谢清沅心头一凛,指尖下意识凝起一缕灵力。

“你是谁?”

“不必戒备。”他声音清润,像流水撞过玉石,“我叫沈砚辞。上古之时,我是月神座下侍臣。大劫降临,月神陨落。我拒绝向胜利者屈膝,被打入月渊深处,施以永固封印。千百年以来,我的肉身困在寒冰之下,唯有一缕残魂,可借月华流转,穿梭于世人的梦境。”

他抬眸,目光落在她身上,含着一种漫长岁月里积攒下来的悲悯。

“我见过太多月魄传人。每一世,仙骨出世都轰动仙门。人人寄予厚望,人人教他们走正阳大道。一代又一代,空怀至宝,不得其法,最后要么在非议里郁郁一生,要么被贪欲吞噬,落得凄惨下场。”

“我不是来赐予你仙骨。仙骨自你降生便在。我也不是来给你什么天命枷锁。我只是不忍,看着又一个月魄传人,重蹈轮回里的覆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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