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沅喉头微紧。
“那卷《月渡幽微》,我找到了。可上面许多行气之法,是错的。”
“不是功法本身有错。”沈砚辞轻声道,“是流传千百年,残损、错抄,把最关键的周天路线抹去了。你的母亲拼尽全力,才为你寻来这残卷。可她没有办法补全。”
他抬指一点。
虚空之中浮起一副半透明的骨相图谱。别的修士图谱上,灵力沿着经脉游走;而在她的图谱里,一道淡淡的银辉,从胸骨正中一根隐秘的仙骨里缓缓漾开,再顺着特殊的月隐灵脉,流遍全身。
“你之前卡在膻中一关。绢册写引气直冲,那是传抄造成的谬误。
月魄之力,生于骨,而不生于丹田。不要强行把月华灵气压入气海。应当引一缕清浅月辉,先抚过胸骨正中的仙骨,轻轻叩响它沉睡的门扉,再沿着后背的月隐灵脉盘旋三周,最后柔和地散入四肢百骸。
不可急,不可猛。月魄仙骨很骄傲,也很脆弱。它只向懂得温柔以待它的人,展露力量。”
他继续说道。
“月魄之力没有一招移山填海的狂猛。可它有三样独一无二的天赋:勘破一切虚妄幻术、于暗影月华之中隐去身形、感知旁人灵力流动的破绽。
这些,是正阳修士永远得不到的本事。”
谢清沅怔怔地望着那幅发光的骨相图。
这么多年,世人期待、世人赞美、世人失望、世人嘲讽。所有人都在告诉她,是她不够好,辜负了上天馈赠。
原来从来都不是她的错。
她只是走了一条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的路。
“为什么要帮我。”她抬眼看向沈砚辞,“你寻了这么久,找到我,想要什么回报。”
沈砚辞唇边浮起一抹极淡、带着一点孤寂的笑意。
“我没有交易要和你做。我不必你去替月神复仇,不必你承担什么沉重的天命。
上古的旧怨,已经过去了太久。我只不愿月魄仙骨,一代又一代被埋没。
你可以选择。你可以继续沿着正阳大道修行,顶着月魄传人的名头,活在旁人的期待与讥诮之中。你也可以顺着补全之后的《月渡幽微》,叩开仙骨的门。
选择权,永远在你。”
荒原上的幽荧灵草随风摇曳,微光起伏。
“但记住一件事。”沈砚辞的目光郑重下来,“当你真正唤醒仙骨的力量,全仙门便会重新审视你。那些蛰伏的贪欲,会再次苏醒。力量是解脱,亦是更大的险境。”
话音落下,银色荒原开始如水波一般晃动消融。
“今夜便到这里。一日只可小周天运转三圈。万万不可贪多。仙骨苏醒,需要极漫长的耐心。”
他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。
“往后月华最盛的夜里,我还会再来梦里。”
梦境轰然碎裂。
谢清沅猛地睁开双眼。
窗外天色微白,晨雾薄薄笼罩着清漪院。被褥还是温热的,方才那片银色荒原,却真实得不像一场幻梦。
她坐起身,心脏轻轻震颤。
她闭上双眼,依照梦里沈砚辞指点的路线,轻轻在心底唤来一缕从窗缝溜进来的淡白月华。
这一次,她不再强行把灵力灌入丹田。
那一缕微凉的光,缓缓落在胸骨正中。
一瞬间,骨头深处传来一阵极轻极细微的嗡鸣。
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事物,终于听见了一声温柔的叩门。
银辉极淡地漫过隐秘的月隐灵脉,安静地,在她身体里,缓缓流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