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遍荒山大泽,托遍隐秘友人,在无数危险之中寻来这一卷残本。
得到之后,却不能炫耀,不能庆贺,甚至不能告诉她。
不能留下字条,不能暗示,不能流露半分异常。
一旦消息泄露,全仙门都会知晓,世上存有一门可以唤醒月魄仙骨的上古功法。到那时,觊觎仙骨的人,又会多一份疯狂的目标。上一世的悲剧,便会再度上演。
于是母亲只能把它藏在这里。
不催促,不提醒,不期待。只是把一份渺茫的机缘,埋进尘埃里,把全部的期盼,交付给虚无缥缈的命运。
谢清沅坐在案前,再次翻开绢册。
墨色淡得近乎褪色。一行行文字读下来,她如今已经可以分辨哪些是传抄时的谬误,哪些是原本就缺损的字句。
“引气直冲膻中,汇于丹田,周行五圈……”
这一句,便是陷阱。
昨夜沈砚辞告诉她,月华不可粗暴冲入丹田。仙骨在胸骨之间,应当以柔和的意念,引一缕月光先去叩它,再顺着月隐灵脉绕行。
月隐灵脉。
那是一套不存在于任何正统经脉图谱里的通路。
千百年来,没有修士专门去测绘它。它只属于拥有月魄仙骨的人,独一份,隐秘,孤绝。
谢清沅将绢册摊平,拿了一支细炭笔。她不敢直接写在绢本上,怕损毁这唯一的残卷,便取来一张干净的麻纸,将正确的行气路线,凭着记忆,一点点描摹下来。
她画得很慢,一笔一画,十分谨慎。
胸骨正中一点银芒为始,向后沿督脉侧方下行,绕至后腰,再分两支穿过肩颈,顺着手臂内侧落下,最后自胸腹外侧缓缓回流,重新归于仙骨。
没有大开大合,没有猛烈冲撞。
它像月光淌过山林,安静,迂回,绵长。
“一日只可小周天三圈。”
沈砚辞的告诫,她牢牢记住。
多年修习正阳心法,已经养成了急功近利的习惯。越是修为停滞,她越是咬牙苦修,总觉得熬得越狠,进步就越快。可仙骨不一样。它受过轮回之前的重创,骨子里带着警惕与胆怯。粗暴的逼迫,只会让它再度紧闭大门。
她收起炭笔,将麻纸小心折好,藏进袖口。绢册依旧放回书架最深处,压在厚重的星象志之下。
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它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下楼时,恰好遇上送早膳的嬷嬷。
嬷嬷端着食盒,脸上是客气又疏离的笑意:“姑娘今日起得早。族长说了,禁足期间,姑娘只管好生静养,莫要再生出忤逆的念头。”
这话里藏着敲打。
谢清沅微微颔首,没有争辩。
从前她会激动,会辩解,会试图告诉所有人,她拒婚不是任性,她有自己的选择。可每一次开口,只换来更多的评判与劝诫。
如今她心底藏了一件秘密,一件只属于她自己的微光。
她明白了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