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又有什么意义。”她低声道,“仙门里以战力论高下。若是不能打赢别人,就算我挣脱了婚约,往后依旧任人摆布。”
沈砚辞望着远处悬在天际的碎月。
“意义,从来不是活在旁人的评价里。”
“上一世的你,太在意世人的眼光。人人都以为月魄传人该是所向披靡的强者,于是你拼尽全力想要活成那个模样。你活在别人画好的模板里,连自己的道都丢了。最后空有仙骨,活得疲惫又痛苦。”
“力量,不是用来赢下所有人的。它是给你一条退路。一条不必任人摆布、任人宰割的退路。你可以不强横,但你要自由。”
自由。
这个词轻飘飘落在心上,却沉甸甸地压得她鼻间微微发酸。
她一直以为变强是为了证明自己。
可现在她才隐约懂得。
变强,是为了有选择的权利。
不必由长辈一纸婚约定下余生,不必因为一句“为了家族”便牺牲自己的心意,不必在被高墙困住的时候,除了沉默或者争吵,再无别的出路。
荒原的风掠过耳畔,幽荧灵草的微光轻轻摇晃。
“禁足还有一月有余。”沈砚辞提醒她,“这段时日,于你是难得的清静。一旦走出清漪院,谢家内外无数双眼睛又会落回你的身上。那时再想安安静静修行,便难了。”
谢清沅抬眼:“他们会不会发现异常?”
“只要你不显露异象,便不会。”沈砚辞道,“月魄之力最是内敛。不主动催动,外表看来,你与从前别无二致。”
也就是说,她可以拥有一份只属于自己的秘密。
不必向任何人证明什么。不必为了满足谁的期待而活。
谢清沅沉默片刻,忽然郑重地微微躬身。
“我无人引路。”她抬眸,目光干净而认真,“沈先生,你可否做我的师父?”
沈砚辞一怔。
他见过一代代传人。有人狂热,有人傲慢,有人脆弱,有人将他视作一件可以利用的秘宝。从来没有一个,在一无所有、困于高墙之中时,以这样平静、谦卑的姿态,向他求道。
他残魂漂泊万古,封印深重。他本以为自己只配做一个遥远的旁观者。
荒原上安静了很久。
最后,沈砚辞微微颔首。声音依旧清淡,却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。
“可以。”
“但我只是一缕残魂。不能护你,不能赐你丹药,不能替你挡下任何灾祸。我只能教你月魄之道。所有风雨,都要你自己走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谢清沅轻轻呼出一口气,心底一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。
从今往后,她不再是独自摸索。
她有了一位师父。
沈砚辞的身影开始像月色一般变得透明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他轻声道,“记住,慢,不是软弱。下次满月,我们再论道。”
碎月、荒原、灵草,在眼前如水波般消散。
谢清沅猛地睁开眼睛。
屋内安静,只有窗外几声虫鸣。一轮满月依旧挂在天上,银辉透过窗纸,在地面投下一片淡白的光斑。
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