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禁那一日,天色阴沉沉的。
看守的杂役上前,冰冷的锁芯咔哒一声弹开。他垂着眼,语气公事公办,不带半分敬意。
“长老令,禁足解除。姑娘可以回院了。”
谢清沅微微颔首,不多言语。
流言早已在族内传得沸沸扬扬。人人都说她恃嫡女身份骄纵任性,放着战神凌烬的婚事不要,辜负全族期盼。有人惋惜,有人嘲讽,更多人抱着一种看笑话的心态,等着看这位自视甚高的嫡女什么时候低头。
她没有多余行李。一只雕花木匣,几册旧卷,一柄剑身有裂痕的佩剑。
走之前,她侧首望向院中那株老桂。
一个多月,她在桂影之下学会观影。高墙锁住她的行迹,却意外给了她一段无人叨扰的修行时光。她并不感激这份囚禁,却也不屑于怨天尤人。往事已过,不必沉湎。
抱起木匣,她缓步踏出清漪院的大门。
青石板路蜿蜒,谢家楼宇连绵,飞檐叠瓦,朱廊雕栏,一派千年大族的雍容气派。可在谢清沅眼里,这片金碧辉煌的院落,处处是无形的囚笼。
沿途遇见不少同族弟子。
有人远远避开,不敢与她对视。有人明目张胆投来打量的目光,好奇、戏谑、幸灾乐祸交织在一起。花架下,几名女修压低了声音交谈,话语顺着风飘过来。
“就是她,推了凌家的婚约。”
“从前谁不知道,她倾慕战神。”
“大约是心高气傲,以为凌公子非她不可。这下可好,把长老都得罪了。”
若是前世,这份非议或许还能刺伤她。那时她尚且在意旁人眼里的体面,在意自己在世家圈子里的名声。
而今,谢清沅面上不起一丝波澜。
脊背挺得笔直,步伐平稳,眉眼清冷,仿佛那些窃窃私语不过是风吹过枝叶的细碎声响,不值驻足,更不值一驳。
她本就不是要活在别人评价里的人。
回到桂月小筑。
院落久无人居,阶上落了薄尘,窗沿蒙着一层灰。侍女见她归来,又惊又愧,慌忙上前行礼。
“姑娘,您回来了。”
“收拾干净便可。”
她声音清浅,没有半分委屈或是怨怼,既不责难下人,也不流露半分软弱。将木匣置于书案,她遣退侍女,独自立在天井前。
一丛玉簪安静地开在墙角。
从前她很喜欢这座小院。在这里抚琴、读书、练剑,少女心底藏着一份遥远而滚烫的仰望。那时的她,尚有几分少年意气,渴望证明自己,渴望被宗族认可。
现在再看,只觉物是人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