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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日将至（第1页）

走出议事堂的那一刻，谢清沅觉得世间所有喧嚣都隔着一层薄纱。

长老们的斥责、族长的宣判，像冷雨敲打在一面无瑕玉璧上，声响犹在，却渗不进内里。

他们以为拿走灵石、撤去份例，便能折断一株长在云端的玉兰花。

可他们不知道，能囚住她的从来不是灵材功法，而是人心织就的罗网。是整个宗族都期待她活成一个模样：懂事、顺从，以联姻为荣光，把自己当作一件光耀门楣的祭品。

如今那层虚伪的庇护被亲手剥去。

她名义上自由了，实质上，已经被宗族放弃。

晚风漫过长长的回廊，廊灯昏黄，投下一道道狭长孤单的影子。张姑姑提着一盏小灯，早已在廊口静静等候。老仆鬓角已生华发，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，只上前一步，轻轻将一件素色披风搭在她肩头。

“姑娘，夜里凉。”

只有张姑姑，自始至终，没有一句劝慰，没有一句质问，也没有半分犹疑。

上一世到最后，府里树倒猢狲散，唯有这位老仆，陪她走到了最后。这份忠诚不是天真，是几十年朝夕相处沉淀下来的选择。在人人都权衡利弊的时候，张姑姑是桂月小筑里唯一不用去怀疑的人。

谢清沅微微颔首，没有说话，两人一前一后，走回桂月小筑。

院落已经打扫妥当。窗棂敞开，夜风卷落几片桂叶，飘落在青石阶上。天井那一丛玉簪，在暮色里泛着幽白微光，安静得近乎凄清。

屋内烛火点起，暖黄光晕勉强推开一室冷清。

谢清沅脱下披风，叠好放在椅上，转身看向张姑姑。

“往后族中停了我的嫡女份例。珍稀灵材、特供的丹药，都不会再有。日用从简便好。”她声音平静，“府里人人都清楚，同我走得近，要承受非议。你若是想抽身，我可以去和管事说，许你一个安稳差事，不必被我连累。”

张姑姑垂着眼，手上正擦拭一只旧瓷瓶，动作没有半分停顿。

“奴婢活了大半辈子，只认桂月小筑里这位姑娘。旁人怎么说，与我无关。”

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词，只是一句平淡的表态。

谢清沅看着她，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，却转瞬收敛。她不敢把全部信任交付任何人，哪怕是张姑姑。有些秘密太过沉重，一旦泄露，便是灭顶之灾。她可以信赖老仆的忠心，却不能将影息、观影、沈砚辞的存在，摊开给任何人看。

接下来几日，桂月小筑成了一座漂浮在谢府之内的孤岛。

从前往来不绝的旁支女眷、前来论道的修士子弟，尽数绝迹。族中雅集、赏花宴、论剑会，再也没有一张请柬送过来。墙外时常飘来细碎流言，像潮湿的霉斑，无声爬满整座谢氏大宅。

他们说她狂妄自大，置宗族利益于不顾。

说她当年痴恋战神，求而不得便恼羞成怒。

说传闻中的月魄仙骨，自始至终只是一个笑话。

府里两名年轻侍女听多了闲话，难免愤懑，好几次攥着拳头，想要出去和外人争辩，都被谢清沅拦下。

“言语是风，抓不住，也斩不断。”

大多数时候，她都待在后园的竹林。张姑姑会替她把院门看顾好，谢绝访客，也留意墙外有没有异常窥探的视线。老仆从不多问姑娘在后园静坐是在做什么，只每日按时送来清茶与简餐，不多打扰。

旁人修行，追逐煌煌正阳灵气，追逐日光天火，追逐一切明亮、强大、受整个正道称颂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