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沅丫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主位上的凌烬,才慢悠悠开口。
“今日凌公子难得莅临谢府,也是一桩难得的缘分。老夫偶然想起一桩旧事。多年之前,是你年少时,主动向诸位长辈提起,倾慕凌公子,盼能定下婚约。当时我们一众长辈,都十分乐见其成。后来世事波折,此事便搁置至今。”
这话一出,园中一片倒抽冷气的轻响。
不少人脸上写满惊愕。
从前流传在外的说法,大多含糊,只知道二人有过一段暧昧,婚约不了了之。很少有人清楚,最开始,是谢清沅主动求来的。
四下顿时响起压抑不住的骚动。
有人面露诧异,有人交头接耳。
“原来竟是她先提的?”
“从前只当是长辈撮合,没想到……”
“这么说来,是她当年一腔热忱,如今又要反悔?”
各式目光再度钉在谢清沅身上,惊讶、探究、甚至带上了一丝道德层面的谴责。二长老要的便是这个效果。他把旧事摊开在阳光底下,将“主动爱慕”的帽子重新扣回谢清沅头上。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:当初是你求来的缘分,如今凌公子都有松动之意,你又怎能说放就放?
二长老捻了捻胡须,语气越发恳切,好似一片为晚辈着想的慈和模样。
“依老夫之见,过往种种误会,都可一笔勾销。凌公子胸襟宽广,从不记恨旧隙。如今若二人愿意,便可重续当年的婚约。这于谢家,于仙门,都是一桩美谈。清沅,你以为如何?”
一石,彻底激起千层浪。
所有人的目光,在谢清沅与主位上的凌烬之间来回游走。
空气仿佛凝滞了。
不少宾客下意识看向凌烬,等着看战神的反应。
凌烬端着酒杯,坐姿端方,脊背挺直。
他没有开口。
既没有赞同,也没有否认。
只是微微垂着眼,长睫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,掩住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。
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。
一边是疯狂的占有欲在呐喊:答应。让她回到你的身边。不要再让她走远,不要再让噩梦发生。
一边是尖锐的愧疚在刺痛他:你明知道她已经不爱了。你是在用全天下的压力,逼一个已经放下一切的姑娘回头。这不是爱,这是强取豪夺。
他的道心在撕裂。
一半是高高在上、习惯掌控一切的仙门战神。
一半是一个被梦魇困住、害怕失去、懦弱又偏执的男人。
他维持着沉默。
这沉默,便是默许。
是一种狡猾的、不用负责的暗示。他不必亲口说出要娶她,不必落下逼婚的名声。只要他不否认,所有人便会默认——凌烬愿意给她一次机会。
所有压力,便全部落在谢清沅一人肩上。
只要她松口,婚约恢复,她便又被套回那张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