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她当众拒绝,所有人便会议论,是她薄情寡义,辜负了年少时自己许下的心意,连宽宏大量的凌公子都愿意既往不咎,她却依旧执迷不悟。
多么完美的陷阱。
谢清沅坐在石凳上,腰背挺得笔直。
听见二长老说出那一段尘封往事时,她脸上没有出现一丝波澜。
没有窘迫,没有难堪,没有被人揭开旧情的羞恼。
她当然记得。
她记得十五岁那年,自己鼓足了毕生所有的勇气,在族中议事堂里,声音微微发颤,却清晰地说出,她心悦凌烬,愿与他定下婚约。
那是她少女时代最滚烫、最不计后果的勇敢。
那时她以为,真心可以焐热一颗心。
后来刑台上凛冽的风,教她明白,有些寒冰,从来不会因为一份孤勇便融化。
往事并不难堪。难堪的是,现在有人要把这份曾经赤诚的心意,挖出来,当作枷锁套在她脖子上。
谢清沅缓缓抬起眼。
她没有去看二长老那张志得意满的脸。
她的目光,越过攒动的人群,直直望向主位上的凌烬。
四目相对。
满园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退到很远的地方。
她看见了他完美面具下那一丝裂痕。看见了他眼底压抑的挣扎,看见了那一份藏在温润表象之下,近乎偏执的执念。她看懂了。
她看懂了,这一场发难,从来都不只是谢家长老的自作主张。
是他。
是凌烬,默许了这一切。
或许不是直白的命令。可是一句暗示,一个眼神,便足够。
他不愿亲手做恶人,于是借旁人的嘴,借世俗的压力,想要将她重新拘回他的世界。
他舍不得。
不是舍不得她这个人,大抵是舍不得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,会像从前那样,满心满眼,只望着他一个。
他在害怕梦境。害怕宿命。于是他想要强行改写结局,却从没有问过,她愿不愿意。
好一个高高在上的救赎。
好一份带着枷锁的“怜惜”。
谢清沅静静地望了他片刻。
眼底依旧是一潭不起波澜的寒水。
没有恨意,没有嘲讽,甚至连一丝失望都淡得近乎看不见。
就好像她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纷争,看一场别人精心编排的戏。
片刻之后,她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面前那盏已经彻底冷透的清茶。
她没有发怒,没有高声辩驳,也没有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