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腾飞提出的建议,勾起了程似锦心底隐藏的东西,她强忍着一口应下的冲动,说考虑一下再给他答复,此时就是来答复了。
程似锦的双眼在夜色中亮的惊人,重重点头:“我跟你合作,我们今晚就去山上设几个陷阱试试。不过我没有铲子!”
方腾飞欣喜:“我有,你等我一下。”
“还要一把小刀,菜刀也行。”
“好!”
他转身回了低矮的牛棚,很快提着一把手臂长短的小铁锹以及一柄铅笔刀出来,两人摸黑上山。
夜晚的山上对大多数人来说充满了很多未知的危险。
但程似锦有自己的强项,一是视力不管白天夜晚都格外好;二是方向感特别强,入山林如鱼得水,即便闭着眼也不会迷路。
上山的路程似锦走的如履平地,方腾飞在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。
起初还有些微弱的光亮,可越往山上走,越像踏进了一个未知的黑洞,黑的伸手不见五指,有种神秘的恐惧兜头压下来,压得方腾飞胸口发闷,心咚咚跳的厉害。
“你、你以前夜里来过山上吗?”方腾飞压低声音说话,分散自己的注意力。
他知道一点程家的事。
据说程家老祖以前是当地有名的猎户,意外在山里救了位贵人,得了贵人厚赏,开始买田置地,一步步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地主。
家里虽富足了,可一身本事却没丢,一代代传了下来。
一个月前,有野猪下山弄坏了庄稼,村里不少人提议在山脚设陷阱和捕兽夹,诱捕野猪,当时有人提到了程志远,说那个地主后代会捕猎,肯定也把本领传给了他的儿女,年龄最小的程繁华就算了,可以问问程万里和程似锦这对兄妹。
被喊来的程似锦却否认了。
方腾飞也在现场,他看的很清楚,程似锦说自己不会时的表情过于平静,平静的仇视着那些让她指导村民挖陷阱和放捕兽夹的人。
那份平静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谎言。
方腾飞笃定,程似锦应是得了程父真传的,但她并不愿意为村里提供技术支持。
既然程似锦说不会,就有人去隔壁大队把程万里喊回来,在程万里的带领下弄好了陷阱、放好了捕兽夹,还设置了套索,三天后捕获了两头野猪。社员们欢呼声震天,喜气洋洋的分肉,却没人提给他们提供技术支持的程万里。
后来他邀请程似锦合伙时说出那句‘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’,程似锦没否认。
听说程父以前经常在夜里上山,现在看程似锦这从容的样子和这份胆大的心性,让他再次猜测,程似锦以前应该也在夜间上过山。
果然,前方隔着约四五米的距离传来程似锦的声音,不过她回应前沉默了几秒才开的口:“来过……”
以前他爹教她和大哥捕猎,因为白天要上工,所以要么一早要么一晚,早要很早才行,一来一回耗时不短,倘若下山时刚好被准备上工的人看到,就会被质疑、被抓小辫子。
何况她也起不来那么早,程父索性带着她和大哥在夜里进山,一边教他们本事,一边偷偷用捕到的猎物换点口粮或者钱。
可山上的陷阱和捕兽夹被人发现了,那人偷拿了陷阱里的猎物,还跟踪并举报了他们。
大队长带着人抓到程父时,陷阱里正好有一只野鸡,属于人赃并获。
抓野鸡这种事,村里人都是睁只眼闭只眼,不会过多苛责。
但放在他们身上问题就会被放大几十倍,好似那次抓的不是一只野鸡,而是几十只,兜头就给程父扣了顶薅社会主义羊毛的帽子,没收了鸡,还罚当时的程父去附近农场改造了三个月。
那三个月,要了程父半条命。
从农场回来不久,程父上工时就因为体力不支一头栽到河里。当时正值夏季,刚下过一场暴雨,河水湍急,程父被冲走,连尸体都没找到,只在河边发现了一只掉落的鞋子。
程父离世,紧跟着大哥当了一户贫下中农的上门女婿,跟这个家脱离了关系。
自那之后,程似锦就没再抓过野鸡。
不是不想抓,是代价太大,她们承担不起了。
如今三年过去,她长大了,可以撑起这个家,娘的身体也需要更好的药来调理,程似锦想赌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