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非池自觉屈尊,谁料她还有不满。
但他将不悦忍下,略一点头,当是应下。
得这小谢相助,不过晌午,这片粟田已整治妥当。
谢非池以为乔慧半日劳碌也就够了,开口道:“还有半日,我们……”
然而,她却还有旁的事。
梳理了司农寺的小田,还有各乡的大田须巡。
她要去乡间察看京郊麦后轮作情状。
无法,谢非池只得又跟上。
烈日当空,乡土漫漫,二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泥路上。
路旁夏木青青,虫鸣阵阵。
麦收之后,农人或点豆,或种粟,或种油菜,什么作物都有。
她走走看看,见有间距失宜的,便上前去寒暄一番,亲切自然地,将那老乡的问题纠正。
遇收麦后留白不种的,亦细问缘由。
还有秧马、踏犁等朝廷推广的新农具如何了,她也要一一观察。
他跟在她身后,见这个他珍而重之的师妹,坐在一众麻衣草鞋的乡民之间,熟稔、自然、亲近,和谁都很谈得来。
偶尔,她还顺手接过农妇递来的粗陶碗喝一口水。
什么好聊呢?仿佛她和这些草民间的共同语言更甚于和他的。
且不止田间的事,田家的事她亦放在心上。
京郊农家较为富裕,家中若有薄田几亩,基本都会让孩子上学去,即使无力托举到科考,也能粗识几个字,算几账簿的数。
且村中有村塾、族塾,有天资的孩子家中贫寒也有宗族资助。
乔慧心中记着临近乡里有多少读书的孩子,也记着其中有天资者。
下午既得空,便逐户拜访了。
一如她所料,有几户正是学童年纪的孩子已经辍学,如今在家里烧火。
几户之中辍学的还多是女童。
有一户是心觉小孩读书没用,经她再三劝说,也同意让孩子再读一年将常用字和珠算识全。
又有两户是因为经济紧张。
行至一处农家小院,土舍,黍秆垛子篱笆。
其中一户是上回她寄宿那家。
那大娘正在院中拣豆,见乔慧来,忙起身相迎:“乔姑娘来了!”
“婶子不必多礼,”
乔慧笑道,“我就顺路过来看看,我记得你们家闺女功课不错。”
大娘面色微黯,道:“妮子她已经不去学堂了。
她爹上回进山摔了,给他治病花了许多钱,家中缺人手,银钱也紧张。
只好让妮子在家帮着做些活计。
等她爹伤养好了,秋收后再作打算。”
小半月前她借住时仍算温饱的一家人,只因忽遇变故,便一夕间家底半空。
屋内昏暗,一小孩儿正蹲在灶前生火,见有人来,拍拍炉灰,出门相迎。
这小孩乔慧见过,很机灵,很活泼,今日在这灶前烧火,也烧得兴兴头头的,将那火苗捣鼓得老旺。
“还想念书么?”
乔慧蹲下问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