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空出来的位置前,看着地面上椅子留下的压痕。
原来被动地推开一个人是这种感觉。不是吵架,不是争执,是一点一点地抽走你存在过的痕迹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然后走到义勇面前。
"你在赶我走。"
义勇没有抬头。全息屏幕上跑着第八十五种方案的模拟数据。
"办公室空间重新规划。你的工位在隔壁。"
"我的工位从来不在隔壁。从第一天起我就坐在这里。"
"现在不需要了。"
温晏看着他。他低着头,面容被全息屏幕的蓝光映得冰冷而陌生。两年前他也是这个样子——坐在这张桌子后面,被蓝光包裹,像深海里的一座冰山。
但两年前她走进来了。她坐在对面,给他换了凉透的咖啡,用猫视频骗他看了五个,在他的沉默里扎下了根。
而现在他要把那些根一条一条地拔掉。
"义勇。"她叫他。
他不应。
"你看着我。"
他不看。
温晏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,蹲下来,仰头看他——强迫他看到她。
她看到了他的眼睛。
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红了。不是哭过的红——是连续几天没有合眼、反复计算反复失败后的充血。他的眼底有很深的青黑色,嘴唇干裂,整个人像是被从内部抽干了什么。
他在用不睡觉的方式和时间赛跑。
温晏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。
"你多久没睡了?"
"……不关你的事。"
"富冈义勇,你多久没睡了。"
他终于低下头看她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温晏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——疲惫、固执、愤怒、恐惧。还有爱。太多的爱。多到他不知道怎么处理,多到它变成了自我毁灭的燃料。
他在用折磨自己的方式试图拯救她。而她看着他折磨自己,心在一寸一寸地碎。
"你这样下去会死的。"她说。
"死不了。"
"你能不能——"
"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"义勇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。他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温晏,目光锋利如刀——但那把刀的刃口对着的是自己。
"如果我找不到。如果第一百种、第一千种都失败了。你是不是一定会去。"
温晏沉默了。
这就是那个他们一直在绕的、谁都不肯正面回答的问题。
"是。"她说。
一个字。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棺材盖。
义勇闭上了眼睛。
很长时间里他什么都没说。全息屏幕上第八十五种方案的模拟还在跑,进度条缓缓地向前推移。空调的低频嗡鸣声填满了整个房间。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,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