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度小说网

冬雪（第1页）

入冬之后的第二场雪来得比第一场大，一夜之间，长安城被埋进了半尺厚的雪里。宫墙上的琉璃瓦被盖得严严实实，御书房窗外的老槐树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树干戳在雪地里。李德全天不亮就带着人扫雪，扫帚声从回廊这头响到那头，哗啦哗啦的，混着脚踩进雪里的咯吱声。

宋明昭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，手边搁着一碗温知晓让人送来的姜汤。她喝了两口，辣得直吸气，但身上确实暖起来了。案角的铜炉里炭火烧得旺，把整间屋子烘得跟春天似的。

温知晓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怀里抱着元宝，身后跟着贤太妃派来的小太监，端着一碟刚出炉的烧饼。她把烧饼搁在案角，自己在对面坐下来，顺手把元宝放在膝上。

“晚晚，系统今天早上弹了一条新提示。”

宋明昭放下笔：“什么提示？”

温知晓把面板打开，光屏投在两人之间的案面上。上面只有一行字，宋明昭凑过去看：

“主线任务已完成百分之九十八。请宿主确认最终选择，返回原世界，或留在当前世界。确认后将不可撤回。”

宋明昭看着那行字，没有立刻说话。温知晓也没有催她，只是把元宝往怀里拢了拢。元宝打了个哈欠，翻了个身继续睡。窗外李德全的扫帚声还在响，一下一下的，隔着一层雪听起来闷闷的。

“小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想回去吗？”

温知晓低头看着元宝的耳朵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你回去我就回去，你留下我就留下。”

“这算什么答案。”

“这就是答案。”温知晓抬起头看着她，“从大学到现在，你去哪我去哪。我什么时候跟你分开过？大四你失恋喝多了，是我把你从酒吧背回来的。毕业你搬了三次家，我跟你搬了三次。合租五年，我连你洗澡唱什么歌都知道。你穿过来，我就穿过来。你要是回去，我就跟你回去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补了一句：“但你要是问我想不想回，说实话我不想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那边有什么？房租涨了，公司裁员了，奶茶店关门了。回去继续当社畜，每天早上七点半挤地铁，晚上加班到十点。这边有羊肉汤有烧饼有先帝陪我吃饭，有贤太妃天天研究新配方，有太后做衣服，有你大哥二哥三姐大姐二姐。”她低头挠了挠元宝的下巴，“还有元宝。”

宋明昭看着面板上那行字，系统给了两个选项，没有任何逼迫，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。她想起穿来的第一天，脸着地摔在金砖上，五斤龙袍压得她爬不起来。想起第一次上朝看到满朝文武头顶飘弹幕，憋笑憋到内伤。想起温知晓在太庙被牌位吓哭，她半夜溜过去陪睡。想起查周正和、查赵侍郎、查王崇、掀宋崇光。想起互市开市、河堤加固、黑石部平乱。想起太后给她做衣服，大哥二哥三姐大姐二姐围着一桌吃饭。

“确认留在当前世界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很稳。

温知晓看了一眼她，然后对着面板说：“确认留在当前世界。”

面板上的字闪了一下，然后弹出一长串系统日志。宋明昭凑过去看，上面的字一行一行滚过去，像是系统在做最后的记录。最后一行停在中间，字比前面都大：

“主线任务完成度：百分之一百。宿主林晚晚、陆瑶已完全融入当前世界。系统即将下线。祝你们统治愉快。”

然后光屏闪了一下，灭了。

温知晓的面板消失了。偏殿里那盏常亮的浅蓝色光屏没了，案面上只剩下烧饼碟和两碗没喝完的姜汤。温知晓盯着那个空白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
“关了。”

“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