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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3章 苗疆少年与摄影师10(第1页)

严彧去朝慈家做客,是在一个雨后初晴的下午。前一天下了整夜的雨,清晨推开窗时,寨子像被洗过一遍,山更青,水更碧,连空气都清透得能看见远处山峦的轮廓。严彧拍了一上午雨后的寨子,直到阿水来找他。“严哥,朝慈哥说让你去他家吃午饭。”严彧愣了愣:“朝慈说的?”“对啊!”阿水笑嘻嘻的,“他今天做了竹筒饭。”严彧的心跳漏了一拍,他放下相机,换了件干净衣服,跟着阿水往寨子东头走。雨后的小路湿漉漉的,石板缝里长出茸茸的青苔。路边的野花沾着水珠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朝慈的木楼还是那样,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,被那棵大榕树半掩着。走近了才发现,楼前的小院子里种满了植物,随性地种着各种花草。有开得正盛的月季,爬满竹篱的金银花,还有几株不知名的野兰,幽香淡淡。院门没关,虚掩着。阿水推开门,喊了一声:“朝慈哥!我们来了!”屋里传来回应:“进来。”严彧跟着阿水走进去,第一步踏进门槛时,他愣住了。和他想象中不一样。他本以为,朝慈一个人住,家里会是简简单单,甚至有些冷清,但不是。屋里很温暖,很满。不是拥挤的满,而是那种被生活气息填满的满。堂屋不大,正中是一张竹制的方桌,桌上铺着蓝白相间的土布。桌边几把竹椅,椅背上搭着靛蓝色的布垫,针脚细密,绣着蝴蝶纹。靠墙是个竹制的书架,满满当当塞着书。严彧扫了一眼,有农学园艺的,有民间工艺的,有地方志,也有小说散文。书脊新旧不一,有些明显被翻过很多遍。最吸引人的是屋子里的各种小物件。窗台上摆着一排陶罐,大小不一,有的插着干花,有的种着多肉。阳光透过木窗格照进来,在陶罐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墙上挂着几幅苗绣,不是那种规整的图案,而是随性的绣品——一只歪着头的小鸟,几片飘落的叶子,甚至有一幅绣的是一双眼睛,浅褐色的,像朝慈的眼睛。角落里有个竹编的置物架,上面摆满了各种小东西。有溪边捡的漂亮石头,有晒干的松果,有竹编的小篮子,还有几个木雕的小动物,活灵活现。整个屋子都透着一种随性而精致的生活气息,每样东西都摆得恰到好处,像是本该就在那里。“愣着干嘛?”朝慈从里间出来,手里端着个托盘,“坐啊。”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棉麻上衣,靛蓝色的裤子,长发松松束在脑后,看起来干净又清爽。严彧回过神,在桌边坐下,阿水已经熟门熟路地跑去厨房:“朝慈哥,饭好了没?饿了!”“好了,端出来吧。”阿水端着个大竹筒出来,放在桌上,竹筒被劈开,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竹筒饭——米饭油润,混合着腊肉、香菇、笋丁的香气,还带着竹子的清甜。“尝尝。”朝慈给严彧盛了一碗,“今天的笋是雨后刚挖的,嫩。”严彧接过碗,米饭入口,竹香混合着各种食材的鲜香,层次丰富。“好吃。”他说。“那当然!”阿水大口吃着,“朝慈哥做饭可好吃了,就是懒,不常做。”朝慈瞥了他一眼:“吃都堵不住你的嘴。”阿水嘿嘿笑,埋头扒饭。除了竹筒饭,还有几道小菜,凉拌野菜,酸辣蕨菜,还有一小碟炒鸡蛋,黄澄澄的,看着就嫩。“鸡蛋是寨子里的鸡下的,”朝慈说,“吃虫子和谷子长大的。”严彧每样都尝了,确实和他平时吃的完全不一样。野菜带着山野的清苦,蕨菜酸辣开胃,鸡蛋更是香得纯粹。“你自己做饭?”他问。“嗯。”朝慈慢条斯理地吃着。“这些菜都是自己种的?”“野菜是后山采的,蕨菜是腌的,鸡蛋是石婶送的。”朝慈说,“我种了点青菜,在院子后面,够自己吃。”严彧想起那个种满花草的院子,原来后面还有菜地。“你好像很会生活。”他说。朝慈抬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:“活着嘛,总要让自己舒服点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严彧看着这满屋的细节,知道这不是随便能做到的。要有多热爱生活,才会在窗台上摆一排陶罐,每个都精心照料?要有多细心,才会把捡来的石头按颜色排列,把干花搭配得恰到好处?要有多温柔,才会把日子过得这样不紧不慢,却处处是光。饭后,阿水主动洗碗去了。严彧想帮忙,被朝慈拦住:“让他洗吧,他吃了那么多。”两人坐在堂屋里喝茶,茶是朝慈自己炒的山茶,香气清幽。“你这里和我想象的不一样。”严彧说。“想象中是什么样?”朝慈问。“更简单?冷清?”朝慈笑了:“一个人住,就更不能冷清了。冷清了,心会空。”,!他说这话时,看着窗外。阳光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。“这些,”严彧指了指墙上的苗绣,“都是你绣的?”“嗯。”朝慈点头,“闲着没事,绣着玩。”“绣得很好。”严彧由衷地说。朝慈看向那幅绣品,浅褐色的丝线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真的像一双活的眼睛。“那是外婆的眼睛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严彧愣了愣。“外婆走了三年了。”朝慈继续说,“她眼睛好看,像山泉水,清亮。”“你外婆一定是个很好的人。”“嗯。”朝慈点点头,“她教我认草药,教我绣花,教我做饭。她说,人活着,要有一双会发现美的眼睛,和一双会创造美的手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严彧:“她还说,心里有美的人,眼里看见的都是美。”严彧看着朝慈,看着这满屋的温暖,忽然明白了。为什么朝慈总是那样——懒洋洋的,却又处处透着对生活的热爱。因为他心里有美。所以他看见的梯田是美的,溪流是美的,连一片落叶都是美的。所以他住的屋子是美的,做的饭是美的,绣的花是美的。因为他心里有光,所以他的生活处处是光。“你外婆说得对。”严彧轻声说。阿水洗好碗出来,擦着手:“朝慈哥,你那个新做的竹风铃呢?给严哥看看!”朝慈站起身,从里间拿出一个竹风铃。细细的竹管被削得极薄,用麻绳串着,下面挂着几个小竹片。他走到窗边,把风铃挂上。风吹进来,竹管轻轻相碰,发出清脆空灵的声音。像山泉滴落,像细雨敲叶。“好听。”严彧说。“我做的!”阿水得意地说,“朝慈哥教我做的!我做了三个,挂在家里,阿妈都说好听!”“阿水手巧。”朝慈说,“学得快。”阿水更得意了。下午的阳光慢慢西斜,屋子里光影变幻。那些陶罐、绣品、小摆件,在光里像被赋予了生命。严彧看着,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朝慈。温柔,细腻,内心丰盈。“严哥,”阿水忽然说,“你要不要也做个风铃?朝慈哥可以教你!”严彧一愣:“我?”“对啊!”阿水说,“可简单了!我都能学会,你肯定行!”严彧看向朝慈。朝慈正低头摆弄着一个竹片,闻言抬起头。“想学吗?”他问。严彧的心跳快了快:“我手笨。”“试试呗。”朝慈说,“又不难。”他起身,从角落里拿出工具和材料——小刀,竹管,麻绳,还有几个已经削好的竹片。“来,我教你。”严彧坐过去,两人靠得很近,能闻到朝慈身上淡淡的、干净的气息,像阳光晒过的棉布。朝慈的手很巧,他拿起一根竹管,用小刀轻轻削着,动作娴熟而轻柔。“要这样,薄一点,声音才清脆。”他示范着,“但不能太薄,容易碎。”严彧学着他的样子,拿起一根竹管。手有点抖。“别紧张。”朝慈说,“第一次做,能成型就行。”他的声音很近,很轻,像在耳边。严彧的心更乱了。他笨拙地削着竹管,第一次太用力,削断了,第二次太轻,没削下来,第三次……“我来。”朝慈接过他手里的竹管,轻轻握住他的手,“这样,手腕放松,轻轻推……”朝慈的手很暖,指尖有薄茧,握着他的手,带着他一起动作。竹屑轻轻飘落,在阳光下像细碎的金粉。“感觉到了吗?”朝慈问。严彧什么也感觉不到,只觉得心跳如擂鼓,血液都在往脸上涌。“嗯……”他含糊地应着。朝慈教了他一会儿,放开手:“现在自己试试。”严彧深吸一口气,努力集中精神。这一次,好像真的找到了感觉,竹管在他手里慢慢变薄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整个下午,他们就在这间温暖的屋子里,做风铃,阿水早就跑出去玩了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,把一切都染成金色,竹屑在光里飞舞,风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严彧做得笨拙,但很认真,朝慈偶尔指点一两句,大部分时间安静地看着他。气氛很安静,很舒适。像认识了很久的人,坐在一起,各做各的事,却不觉尴尬。做完第一个风铃时,太阳已经快落山了。严彧的作品很粗糙,竹管削得厚薄不均,麻绳系得歪歪扭扭。但他拎起来,轻轻一晃——叮咚,叮咚。居然真的响了。虽然声音闷闷的,不如朝慈做的清脆,但确实是风铃的声音。“成功了。”朝慈说。严彧笑了,看着手里的风铃,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成就感。“送给你。”他把风铃递给朝慈,“虽然不好看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朝慈接过,仔细看了看,然后也笑了:“挺可爱的。”他把风铃挂在窗边,和那个精致的风铃并排。粗糙的和精致的,居然有种奇异的和谐。太阳完全落山了,暮色漫进来,屋子里渐渐暗下来。朝慈点起油灯,暖黄的光晕铺开,给一切都镀了层温柔。“该做晚饭了。”他说,“留下来吃?”严彧点点头:“好。”晚饭很简单,中午剩下的竹筒饭热一热,炒了个青菜,煮了锅菌子汤。两人对坐而食,灯光下朝慈的脸显得格外柔和。“你今天拍什么了?”他问。“拍了雨后的寨子。”严彧说,“还拍了你家院子。”朝慈抬眼:“拍院子?”“嗯。”严彧有点不好意思,“那些花很好看。”朝慈笑了笑:“随便拍的?”“不是。”严彧老实说,“特意拍的。”朝慈没说话,低头喝汤。饭后,严彧告辞,朝慈送他到院门口。“风铃,”严彧说,“你要是觉得丑,就取下来。”“不丑。”朝慈说,“挺特别的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下次来,教你做竹编。那个更有趣。”严彧的心跳又快了起来:“好。”月光下,两人相对而立。风吹过,窗边的风铃叮咚作响。粗糙的那个声音闷闷的,精致的那个声音清脆的。混在一起,居然很好听。“路上小心。”朝慈说。“嗯。”严彧转身离开。走了几步,回头。朝慈还站在院门口,月光洒在他身上,像一幅画。严彧挥挥手,继续往前走。:()摆烂后,老攻他自我攻略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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