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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座（第4页）

“学校这两天办运动会，校长特急申请，让我们和边上派出所过来帮忙维持秩序。”

其实对方本来并没有打算拦停这辆警车，车辆只是通行途中恰好被红灯卡在路口。周恺反正等着红灯也无事可做，就主动开口把交警招呼过来闲聊两句。

副驾的祁辙沉默靠着座椅，目光涣散落在路口穿梭的人群，交警随口多聊了两句，话锋不经意间往外透消息。

“其实重点是盯紧放学前后的出入口，上面要是查到，他这私立就别想办了。”

这句话落进车厢，车内瞬间安静一瞬。

周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，靠在车窗的身子直了直。他瞬间就听明白了，所谓的路口安保，哪里单纯是为了防范交通事故，更大一部分，是为了把可能出问题的学生拦在校内，别把事端暴露到公众眼皮底下。

后排两个警员也互相对视一眼，都听出了话语背后的意味，祁辙缓缓侧过头，看向车窗外面来来往往的接送车辆，喉结轻轻滚动。方才在操场看到的一幕幕再度浮现在脑海，班主任送李昭就医，转头硬塞给她四项长跑，宣讲会走完全部流程却回避根源问题，现在连路口执勤，都掺杂着这样一层考量。

红灯跳转为绿灯，交警抬手敬了个礼，往后退开一步让出通行位置。

“你们慢点开。”

周恺没再多打趣，收回搭在窗外的胳膊，踩下油门，警车缓缓驶过十字路口，车厢里再也没有方才闲聊的轻松气氛。

“合着就是花钱摆场面，用来遮丑。”后排一名警员低声吐槽。

祁辙终于剥开手心的口香糖，薄荷的清苦在舌尖散开，却压不住心底的憋闷。

“校园内部的矛盾堵不住，光靠在校门口设防，根本解决不了任何事。”

车子平稳驶离十字路口，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，车厢里的气氛依旧带着挥散不去的沉闷。周恺一只手搭住方向盘，另一只手闲散地一下下轻拍着盘面，语气半是打趣半是感慨，打破了车内的沉默。

“反邪教的也要开始介入了。”

说完这话，他忽然像是想起一件新鲜事，侧过头瞥向副驾上神色倦怠的祁辙。

“诶，对了，沈副队昨天去看心理医生了，你知道吗？”

祁辙原本正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出神，听见这句话，猛地收回目光，眉梢微微一挑，眼底浮出几分意外。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医院里那句“她和沈副队是一类人”，两种毫不相干的画面骤然交织在一起。

后排两名原本小声闲聊的警员也顿住了话语，互相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。在局里，沈一直是一副冷静强悍、几乎无坚不摧的模样，谁都很少会把他和心理咨询联系到一块，祁辙指尖无意识碾过嘴里薄荷糖的糖渣，嗓音低沉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。”

“就昨晚，徐法医陪着送过去的。”周恺目视前方看着路面，方向盘随路况轻轻转动，“具体聊出来什么不清楚，徐安然那家伙嘴严得很，半点风声都不肯往外漏。就是听说出来之后状态看着没什么异样。”

祁辙沉默下来。校内大批被压力裹挟、拿邪教当伪装的少年学生，久经大案、内心同样背负重重枷锁的沈叙恪。相似的精神困境，一群尚处在少年时期，另一群被裹在警察的身份外壳之下。

“但愿能有点用。”祁辙低声说道。

警车缓缓驶入市局大院，轮胎碾压过地面细碎的砂石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，车身稳稳停在办公楼正门前的停车区域。发动机熄火，车厢内残留的一路积攒的沉闷还没有散尽，祁辙伸手推开副驾车门，抬脚踩上冰凉坚硬的水泥地面。

他才刚刚站直身体，还没来得及舒展一路紧绷的肩膀，一道矫健的人影就从侧面快步冲过来，直接扑到了他的后背上，胳膊顺势箍住他的双肩，巨大的冲力撞得祁辙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，才勉强稳住身形，一道爽朗又带着几分亢奋的男声在耳畔炸开。

“祁辙！”

祁辙皱着眉转头，用力挣开对方的胳膊，抬眼望过去。男人一身整齐的公安常服，肩章干干净净，是市局国保支队的。

杜成安，他年少时期最好的发小，大学毕业之后，两个人各奔东西，辗转不同城市工作，慢慢断了往来，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。猝不及防的重逢，完全超出祁辙的预料。

惊喜一下子冲破了他连日以来积压的疲惫，他几乎是下意识脱口叫出念书时的老外号，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
“杜狗”

另一边，周恺熄火拔下车钥匙，推开驾驶位的车门走下来，后排的几名警员也陆续跨出警车，几个人站在车子旁，抱着手臂，饶有兴致地望着这边意外相逢的一幕。大院里来来往往路过的其他民警，也好奇地朝这边瞟了两眼。

杜成安大笑着松开手臂，往后退开一大步，抬手用力拍了拍祁辙的胳膊，目光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一遍，眼底全是久别重逢的雀跃。风尘还浅浅沾在他的袖口，看得出来刚刚才办完调动手续过来报到。

“可算让我逮着你了。我刚刚调过来市局国保支队。来了之后四处打听，才知道你就在重案支队任职。”

祁辙抬起手，拍掉制服后背被撞出来的褶皱，脸上浮起难得一见的浅淡笑容。早上在中学经历的宣讲闹剧，李昭的处境，心口沉甸甸的无力感，在此刻稍稍冲淡了一些。

“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，没想到兜兜转转，居然在同一个单位遇上，还干上了这块棘手的活计。”

杜成安笑意慢慢收敛，神色严肃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