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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座（第7页）

这番话直白锋利，没有留任何缓冲余地。

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。方才还在点头记录的几个人停下手中的笔，脸上的神色慢慢变得凝重。有人下意识抿紧嘴唇，方才构思的那些周全设想，被这几句现实的话直接撕开一道口子。

杜成安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抵着下巴，眉头微微蹙起，没有立刻开口反驳。他清楚祁辙说的全部都是上午现场亲眼见证的事实，可这恰恰是最难处理的死局。

“也就是说，我们的很多措施，会卡在学校这一关。”杜成安缓缓开口。

祁辙抬眼，眼神笃定。

“是。不撬动校方的行事逻辑，再多的预案，也只是纸上谈兵。”

祁辙话音落下，会议室里短暂的死寂瞬间被打破，压抑许久的矛盾直接爆发开来。

桌边的人立刻分成截然不同的两派，有人认同祁辙的判断，也有人出于流程、风险顾虑极力反驳。

一名年轻国保民警手掌按在桌面，身体往前探，声调不自觉抬高：“祁队说得没错！这起案子才过去二十一天，旧案遗留的问题还在，只靠宣讲走访根本碰不到根子，我们必须顺着线索深挖这所私立学校内部！”

坐在对面的一名年纪偏大的内勤立刻摇头，眉头紧锁，双手摊开：“深挖谈何容易！事情仅仅过去二十一天，很多关键证据被校方刻意掩盖销毁。就凭目前手上这些零碎口供，我们凭什么去动这所私立学校？一旦处理不当，投资方、社会舆论的压力，我们整个支队都扛不住。”

“那就眼睁睁看着学生继续被消耗？”年轻民警攥紧手中的笔记本，指节泛白，语气带着愤懑。

“不是放任不管，要讲程序讲证据！”内勤也提高音量，手指重重点着桌上厚厚的卷宗，“我们手里只有学生心理异常的侧面反馈，拿不出板上钉钉的直接实证，贸然发难，最后落得一个办案程序违规的下场！”

旁边负责对外对接的工作人员也插进争执，一边推了推眼镜一边开口：“就算文书可以下发，私立学校自主权很高，表面应付，背地里照旧，我们又有什么办法？上级只核查我们有没有完成处置流程，不会盯着学校私底下如何对待学生。”

“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！”

两边越吵情绪越激动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有人重重拍了下笔记本，纸张哗哗作响，屋子里人声交错，眼看着就要彻底吵起来。

杜成安坐在主位，被此起彼伏的争论搅得太阳穴突突直跳，眉头紧紧拧成一团，指尖用力按着两侧的太阳穴，满脸都是被吵出来的疲惫与头疼。他几次想要开口压制，可两方人各执己见，谁也不肯退让，再争辩下去也得不出可行结论。

“啪——”

他猛地抬手重重拍了下会议桌，响亮的声响强行压下满室的争执。

“那就下文书，杜绝学校出现这类状况！”

话语听着强硬，内里却藏着被逼出来的无可奈何，他心里同样清楚，一纸文书的力量十分有限。说完，他伸手一把合上自己的记录本，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。

“散会。”

参会的众人余气未消，脸上还留着争辩过后的潮红。有人面色愤愤，仍在低声和身旁同事吐槽现实的掣肘；有人垂着头满脸无奈，伸手收拢摊开的材料。椅子挪动、纸张收拢、脚步踩踏地面的声响混在一起，众人三三两两陆续走出会议室。

偌大的长桌很快空旷大半。

祁辙依旧坐在原位，没有起身，垂眸盯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。轻飘飘的一纸公文下达，但两千多名学生身处的压抑环境，绝不会单凭一份文件就彻底扭转。案子才过去二十一天，很多真相还埋在私立学校高墙的背后。

杜成安揉着发胀的额头，还坐在主位没有动弹。待到屋内快要空无一人，他才抬眼，隔着长长的会议桌望向祁辙。

“走…”

杜成安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，连续紧绷的神经加上刚才一番争吵，太阳穴一阵阵抽痛，脑袋昏沉发胀，身子微微晃了一下。祁辙见状上前一步，胳膊直接环住他的肩头，近乎半抱着扶住他的身体。

“先吃饭去。”

杜成安胳膊一使劲，伸手扒拉开祁辙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，眉宇间带着几分被折腾出来的倦意，嘴上还硬撑。

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
嘴上虽然这么说，他却没有甩开祁辙伸过来的手，反手牢牢攥住对方的手腕，就这么拉着，两个人并肩朝着会议室门外走去。

两人顺着长廊往前走，走廊两侧办公室大半房门敞开，楼内还回荡着各个科室隐约传来的说话声。杜成安步子还有些虚，脑袋依旧一阵阵发沉，他偏过头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电子时钟，上面明明白白显示着十点十七分。

他停下脚步，挑了挑眉，哭笑不得看向身旁的祁辙，晃了晃两个人还牵在一起的手。

“老大，这才10点多，你确定食堂有饭吗？”

祁辙脚步顿住，抬眼也扫了眼墙上的时间，神色毫无波澜，一脸理所当然。

“早饭也是饭，实在不行我带你回去啃泡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