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看了半分钟,最后哼了一声:“手感还行。”
就这四个字,我高兴了一整天。晚上回出租屋我连泡面都忘了煮,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乐,后颈的腺体暖暖地跳了两下。
十五号发工资那天,两千二现金装在信封里。我下了班就往出租屋跑,路上给L哥发微信:“L哥,今天我发工资了,请你吃饭!”
他回得很快:“不用。”
“用的用的!”我边走边打字,“我这病多亏了你,没你我可能死在街上了。我请你吃好的,你别跟我客气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六点,我来接你。”
我跑到出租屋洗了把脸,换了件干净的格子衬衫——从老家带来的,领口洗得起毛了,但我熨过——把头发用水抿了抿,对着一小块巴掌大的镜子照了半天。镜子里的年轻人脸膛还带着农村晒出来的红,五官不算出挑,但我妈说过我眼睛好看,大,眼尾往下走,看着人时候显得特别亮。我对着镜子眨了眨眼,觉得还行。
L哥的车停在巷子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。我跑过去拉开车门,车里飘着淡淡的雪松味,我深吸一口气,整个人都妥帖了。
“L哥,你想吃啥?我请你!”
他单手打方向盘:“你定。”
我查了半天,挑了家评分高的火锅店:“这个行不?人均三百。”
他瞥了一眼屏幕:“你一个月挣两千二,请我吃三百的?”
“那咋了,”我把信封拍在膝盖上,“你帮我治病,比医生都管用,三百算啥。再说了,我下个月还能挣!”
他嘴角动了一下,没接话,但车头调了个方向,开去了那家火锅店。
毛肚七上八下,鸭肠烫得卷起来,我涮了肉就往L哥碗里夹,他碗里堆成小山了还在夹。
“L哥你吃啊,别跟我客气。”
他低头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肉片,筷子顿了一下,然后夹起来吃了。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。”
火锅的雾气在我们之间升腾,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。
“啊?”我咬着筷子,“你帮我治病啊,对你好不应该吗?而且L哥你收费比我问的医院都便宜,我还怕你吃亏呢。”
他看着我,隔着白茫茫的雾气。
“你就不怕我骗你?”
“骗我啥?”我嚼着毛肚,“我一个农村来的,身上最值钱的就是卖猪那三千块钱,你开那车——虽然我不知道多少钱吧但肯定不便宜——你骗我干啥?”
他没说话,低头把碗里的肉吃了。
吃完我去结账,前台说已经买过单了。我跑出去找L哥,他靠在车边抽烟,见我出来就把烟掐了。
“L哥!说好我请你的!”
“下次。”他说,“上车。”
我站在那儿没动,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。他偏头看过来:“怎么了?”
“L哥,”我说,“你为啥对我这么好啊?”
他沉默了几秒,拉开车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