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见夏低头检查照片。构图有点歪,海鸥只拍到一个模糊的白点。他正要删,卡勒姆伸手按住相机侧边。
“别删。”
“拍得不好。”
“第一张都不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是真的。”
林见夏抬头。卡勒姆已经松开手,转身去看墙上的照片。他的背影被展室里昏暗的光压得很安静,和刚才在外面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不太一样。
林见夏没有删那张照片。
等风稍微小一点,他们再走出去时,卡勒姆忽然说:“我其实不太喜欢行程被打乱。”
林见夏看着他。
“但今天还不错。”卡勒姆补充,“至少海鸥很积极。”
林见夏把相机还给他:“你可以把它写进清单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看一只很有执行力的海鸥。”
卡勒姆笑得差点没拿稳相机。
午饭他们没去原定的鱼和薯条店。那家店门口排了很长的队,风又把菜单吹得乱翻。卡勒姆站在队尾看了两秒,回头问林见夏:“换一家?”
林见夏点头:“你不是会不高兴吗?”
“会一点。”卡勒姆说,“但饿了更不高兴。”
最后他们在一辆停在港口边的餐车买了两份热汤和三明治。林见夏拿着纸碗坐到遮雨棚下面,汤太烫,他吹了半天也没敢喝。
卡勒姆看见了,把自己的那碗往旁边放,拿出一只小勺子:“给我。”
“你干什么?”
“帮你散热。”
“怎么散?”
卡勒姆把汤舀出来一点,倒进空着的纸杯盖里。动作做完后,他自己也像觉得这个办法不怎么聪明,抬头看了林见夏一眼。
“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喝的。”
林见夏没笑他。他接过那只杯盖,试了一口,温度确实刚好。
“谢谢。”
卡勒姆低头咬三明治,没看他:“不用记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海风把遮雨棚边上的塑料布吹得噼啪响。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,林见夏才问:“你为什么不喜欢计划被打乱?”
卡勒姆咀嚼的动作慢下来。
“因为我以前总觉得,计划做好了,事情就不会变坏。”他顿了顿,“后来发现不是。”
“那你还做行程单?”
“因为我还是想试试。”
林见夏看着他。他本来以为只有自己会把不安藏进清单和文件夹,原来卡勒姆也有,只是表现得更像一场临时起意的旅行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也觉得计划做好了,事情会比较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