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黑暗里,久久没有动弹,心脏像是被寒冰死死堵住,酸涩、沉重、冰冷,喘不过气。
我知道。
她死了。
在无尽寒冷的黑夜里,在冰封死寂的楼栋下,在无人回应的绝望里,彻底冻僵、沉寂,永远留在了这个凛冬之夜。
或许几分钟前,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祈求人间的善意。
可末日之中,最奢侈的,就是善意。
良久,我缓缓闭上眼睛,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。
同情、愧疚、酸涩、不忍,全部被我强行压下,深埋心底。
我没有做错。
在这场人人自救的末日里,保全自己,是唯一的生存法则。
只是这份冰冷的生存法则,太过残酷,太过刺骨,每一次直面人性与生死的抉择,都让人身心俱疲、心生寒意。
我走到窗边,借着微弱的天光,看向楼下一片纯白的雪地。
那里空空荡荡,寂静无声。
又一个生命,无声寂灭,被凛冬吞噬,不留痕迹。
末日第三十八天。
风雪依旧,气温零下五十一度。
城市彻底沦为绝对意义上的冰封废墟。
我已经整整三十八天没有见过阳光、没有见过蓝天、没有见过星月。头顶永远是灰蒙蒙的厚重云层,永远是坠落不止的白雪,永远是昏暗压抑的天光。
漫长的极寒永夜,快要磨灭人所有的心神。
我的情绪越来越平静,近乎麻木。
不再恐惧,不再挣扎,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。每天只是机械、规律地完成生存任务,安静地蛰伏在二十八楼的方寸天地里,和寒冷对峙,和孤独共存,和死亡比邻。
为了避免精神彻底麻木崩溃,我开始给自己找事做。
每天整理物资、分类清点、修补衣物、打磨工具、擦拭房间,把所有琐碎的事情做到极致。空闲的时候,我就静坐回忆,回忆灾变前的生活,回忆阳光、晚风、烟火气,回忆街边的桂花、秋天的落叶、温暖的烟火人间。
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平凡美好,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、奢侈至极的奢望。
我终于彻底懂得,人类最珍贵的,从来不是财富、名利、地位,而是安稳的山河、温暖的烟火、平安的日常。
平平淡淡,岁岁平安,就是人间最好的光景。
这天午后,我正在整理药品,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、金属摩擦的声响。
很轻,很隐蔽。
若是在以往嘈杂的环境里,绝对无法察觉。可如今整栋楼栋死寂无声,风雪声相对平稳,任何细微的异响,都清晰得格外突兀。
我的动作瞬间停滞,全身肌肉瞬间绷紧,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。
我屏住所有呼吸,一动不动,静心分辨声源。
声音来自——我的楼顶。
我住在顶层二十八楼,头顶就是小区天台。
灾变之后,天台早已被厚雪冰封、彻底封闭,无人能够抵达,更不可能有人在上面活动。
可此刻,头顶清晰传来轻微的踩踏积雪、金属轻微摩擦的声响。
有人。
天台上面,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