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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总在看我（第4页）

"带你去见个人。"简思宸把墨镜推到头顶，"我大学时候的老师，现在做城市更新这一块。他手上有个项目正好在附近，让你去听听。"

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，出了城区，沿着一条河堤开了段路，最后停在一个小镇的入口。镇子不大，主街两排老房子，青砖黑瓦，有几栋正在搭脚手架翻修。简思宸把车停在镇口的小广场上，带着慰玉穿过两条巷子，进了一个院子。

院子里一棵大槐树，树荫底下坐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，戴副老花镜，面前摊着一卷图纸。简思宸老远就喊了声"周老师"。

周老师抬起头，笑纹从镜片后面漫出来："思宸来了。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孩？"

简思宸侧身让慰玉走上前："周老师，这是慰玉。"

慰玉恭恭敬敬鞠了个躬："周老师好。"

周老师打量了他几眼，招手让他过去坐。简思宸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，从包里掏出两瓶水，扔了一瓶给慰玉。

周老师讲这个项目的改造思路讲了将近两个小时。慰玉听得很认真，偶尔问一两个问题，周老师回答的时候会多看慰玉两眼——那眼神像是意外，又像是赞许。简思宸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，只是偶尔补充一个数据或者某个政策条款。

讲到一半，周老师起身去屋里拿另一份图纸。院子里只剩下简思宸和慰玉。槐树影子把两人罩在里面，漏下来的光斑落在石板地上，风一过就碎成很多片。

"你刚才那个问题问得好。"简思宸拧开水瓶喝了一口，"周老师好久没碰到能接上他话的人了。"

慰玉低头笑了笑："你没提前跟他说我会来？"

"说了。"

"那你还让他考我？"

简思宸偏头看他，阳光透过叶子间隙在他脸上晃："不考一下，怎么知道你这十天学进去多少？"

慰玉不说话了。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尖，帆布鞋上蹭了点灰，是昨天在厂房里沾的。简思宸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鞋尖，又移回来。

"结果呢？"

"结果什么？"

"我考的结果。"简思宸说，"过没过？"

慰玉抬起头。简思宸正看着他，茶色墨镜推到头顶之后那双眼睛毫无遮挡地露出来——眼型偏长，眼皮的褶痕很深，瞳孔颜色偏淡，日光下看起来像浅琥珀。此刻那双眼睛里有种很认真的东西，不像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。

"过了。"慰玉说。

简思宸看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移开目光，又喝了口水。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："走吧，进去看看周老师的方案草图。"

那天中午周老师留两人吃了顿饭，镇上小馆子炒了几个家常菜。饭桌上周老师跟简思宸聊了些旧事，慰玉在旁边安静听着，偶尔被问到了才答一句。简思宸给他夹了三次菜——第一次是红烧鱼肚上的肉，第二次是糖醋排骨，第三次是清炒空心菜里挑出来的嫩尖。慰玉的碗里始终堆着东西，他埋头吃，没敢抬头看周老师的表情。

吃完饭告别周老师，两人沿着河堤往回走。下午两点的太阳把水面照得发白，简思宸走在前头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
"下周我要出一趟差。"他说，"去隔壁市看一个旧改项目，来回三天。"

慰玉跟在他身后，踩着他踩过的石板："嗯。"

"你想不想去？"

慰玉的步子顿了一下。简思宸没回头，继续往前走，声音从前面传来："算是实地学习。那边有个项目刚从报批阶段进到设计阶段，能看到完整的流程。"

"我……"慰玉张了张嘴，"我能去吗？"

简思宸停下来，转过身。两人之间隔了四五步的距离，河风把慰玉的头发吹乱了，他抬手拢了一下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简思宸的目光从他额头移到眼睛，又从眼睛移到嘴唇。

"能去。"他说，"但有个条件。"

"什么条件？"

简思宸往回走了一步，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两步。"这一趟出去，你所有开销都走我的账，不用跟你哥报备。他要是问起来，就说是我临时抓的壮丁。"

慰玉眨眨眼："就这？"

"就这。"

"那没问题。"

简思宸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。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："还有——晚上不许熬夜看资料，我查你手机使用时间。"

慰玉追上去："你凭什么查我手机！"

"就凭你手机里存的全是我教的笔记和图纸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