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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总在看我（第5页）

"那是我自己的手机——"

两人沿着河堤走远了。风吹过来，把对话的后半截揉碎了飘散在河面上。几只白鹭从水边惊起，翅膀掠过泛白的日光，往远处那片正在翻修的老房子的方向飞过去。

简思宸侧目看着慰玉被他几句话气得鼓起来的侧脸，拇指在裤缝上不自觉地搓了一下。风把慰玉外套的一角吹起来，露出里面白T恤的下摆，他伸手想把衣角按下去，手指擦过自己的腰侧，动作很小，小到慰玉完全没注意到。

镇上那条青石板路走到尽头就是停车场。简思宸拉开副驾驶门的时候，手指在门把手上多停了半秒。

"慰玉。"

"嗯？"

"回去把周老师那份方案草图里的动线设计抄一遍，明天上班给我看。"

慰玉坐进车里，抬头看他："你刚说的出差是什么时候？"

"下周三。"

"那我周三之前抄完。"

简思宸弯腰帮他扣了一下安全带——其实是顺手，安全带已经快扣好了，他只不过把金属片推进卡槽里多按了一下。他的指尖隔着布料碰到慰玉的胯骨，一触即分。

"不急。"他直起身，关上车门。

简思宸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的时候，调整了一下后视镜。镜子反射出来的画面里，慰玉正低着头看手机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。他盯着那画面看了两秒，然后移开视线发动了车子。

副驾驶的人不知道，刚刚那个动作——弯腰扣安全带——是简思宸犹豫了两次才做的。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太刻意，第二次他觉得不做点什么的话，接下来三天他都会后悔。

车子驶上回城的路。慰玉靠窗坐着，河堤两边的杨树一排排往后倒。简思宸握方向盘的手松开一只，去调了调空调出风口的方向——让风吹向慰玉那一边。
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极细的雨丝，打在玻璃上像谁用最细的笔尖点了无数个透明的点。雨刮器打开，左右扫着。慰玉靠在那里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。呼吸变轻变长，脑袋一点一点往车窗方向歪。

简思宸趁着红灯停下来，轻轻把他的头往自己这边拨了一下，让男孩靠在了副驾驶的头枕上。然后他重新挂挡开车，车速比刚才慢了些。雨声隔着铁皮闷闷地传进来，模糊了所有尖锐的声响。整个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安静的呼吸，和雨刷有节奏的摩擦声。

后视镜里映着简思宸的侧脸。他的嘴唇微微抿着，拇指在方向盘边缘来回摩挲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想了一会儿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，把目光放回了前方被雨幕模糊的道路上。那条路一直延伸下去，两边是新栽的梧桐树苗，细细的杆子被雨打得发亮，像两排还没长大的士兵。

慰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他睁开眼的时候车已经停下来了，雨停了，车窗外面是熟悉的街景——他的小区门口。

简思宸正靠在驾驶座里看手机，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，侧脸轮廓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锐利。

"醒了？"他没回头，但像是感应到慰玉睁眼了。

"……到了多久了？"

"十几分钟。"简思宸锁了手机，"看你睡着就没叫。"

慰玉坐直身体，揉了揉后颈。他低头一看，自己身上盖着件外套——深灰色的，简思宸穿的那件。

"你——"他把外套拿起来。

"穿着吧，外面降温了。"简思宸已经推门下去了，绕到他这一侧，替他打开车门。

慰玉抱着外套下车。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烟草气息，他攥着衣角没有立刻还回去。

"下周三见。"简思宸站在车门边，"这几天把周老师的方案吃透，周三早上我带两套新地块的资料，你在车上看。"

慰玉点点头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："那个，外套——"

"下周三还我就行。"简思宸已经坐回车里了，隔着降下来的车窗看他，"上去吧，风大。"

慰玉抱着外套进了楼门。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，他把外套展开看了看——深灰色，纯羊绒的，内侧口袋里有一支笔和一张揉皱的便利贴。便利贴上写着几个潦草的数字，像是某个人的电话号码，慰玉没多看，把便利贴叠好放回原处，重新把外套叠整齐搭在手臂上。

电梯到了楼层，他走出去，拿钥匙开门。屋里静悄悄的，慰宇宁还没回来。慰玉把外套挂在自己房间的椅背上，站在衣柜前面发了会儿呆，然后抽出一件自己的外套穿上。

他在桌前坐下，打开周老师那份方案草图的照片，开始抄动线设计。笔尖划过纸面，沙沙响。

抄到第三页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视线从纸上移开，落在椅背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上。外套挂在那里，像一个人站在那里等他回头。

他垂下眼，重新拿起笔。

周三早上七点，简思宸的车停在了慰玉家楼下。慰玉拉开车门的时候，简思宸正在喝咖啡，看见他就把杯子放下了。

"外套呢？"

慰玉从背包里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递过去。简思宸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，随口说了一句："洗过了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