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度小说网

他总在看我（第7页）

"没了。你要是累就先上去休息。"

慰玉确实累了。他进房间把背包一放，在床边坐了会儿，看了看窗外的城市天际线，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。水温有点凉，他掬了两捧泼在脸上，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——眼圈确实有点泛青，但眼神还挺亮的。

七点他准时下楼。简思宸已经坐在餐厅里了，对面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，桌上摊着图纸，两个人正在说什么。慰玉走过去，简思宸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拉开旁边的椅子让他坐。

"这是林工，这边的项目主创。"

慰玉跟对方打了个招呼。林工是个健谈的人，聊起设计来滔滔不绝，简思宸偶尔接几句，慰玉在旁边听，偶尔插一两个问题——都问在关键处，林工回答的时候会多看他两眼。

吃到后半段，林工接了个电话先走了。桌上剩简思宸和慰玉，桌面上的菜还剩大半，慰玉夹了一筷子凉拌木耳，慢慢嚼着。

"你刚才问的那个结构加固的问题，"简思宸拿茶壶给他续了杯水，"是看了周老师方案里的那个节点图想到的？"

慰玉咽下去："嗯。他那套方案里有一处梁柱节点加固的做法，我抄的时候觉得跟这边厂房的结构有点像。"

简思宸端着茶杯没喝，看了他两秒，然后笑了一下。

"你笑什么。"

"我笑你哥。"

"我哥怎么了？"

简思宸放下茶杯，身体往后靠了靠："你哥以前跟我说，他弟从小就不爱说话，他妈还担心你社交有问题。他要看见你现在在饭桌上跟设计师聊结构加固，估计得愣了。"

慰玉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，低头拨了拨碗里的米粒："那也是……你教的。"

简思宸没接这句话。他拿起筷子又给慰玉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放在他碗边。

"吃吧，吃完早点回去休息。"

吃完饭慰玉回了房间。洗了个澡出来，穿着酒店的浴袍坐在床边擦头发，手机上有简思宸发来的消息：明天早上八点半出发，去最后一个点。

慰玉回了个"收到"，把毛巾搭在椅背上。

他躺下来关了灯，房间陷入黑暗。窗帘没完全拉严，城市的光从缝隙里渗进来一道细长的亮线，落在天花板上。慰玉盯着那条光看了一会儿，翻了个身。

隔壁——或者说隔着一堵墙的713房间——简思宸也没睡。他靠在床头看手机，屏幕上是一张照片，今天下午在厂房里拍的。慰玉仰头看天窗，光落在他脸上，眼睛微微眯着，嘴角有一丝弧度。简思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，关了灯。

黑暗中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，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。那面墙后面是慰玉的房间。

第二天早上下雨了。

简思宸和慰玉在酒店吃完早餐，简思宸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时伸手测了测雨势——不大不小的那种，落在手背上密密麻麻的凉。

"还去吗？"慰玉站在酒店门檐下问。

"去。雨天看现场更好，能看到防水和排水的问题。"简思宸拉开副驾驶门，"上车。"

最后一个点在城郊的一个老市场，砖木结构，顶棚塌了一半。两人撑着伞穿过积水的地面往里走，雨水从破洞里漏进来，在地面砸出深浅不一的水洼。简思宸走在前头踩路，时不时回头提醒慰玉哪块地砖松了。

市场最里面有一面墙引起了简思宸的注意——墙体倾斜了大约五度，但上面的木构架还完整。他走近去看，拿手背敲了敲砖面，听了听回声。

慰玉举着伞跟过来，看他认真研究的侧脸。雨滴从伞沿滑落，一滴正好落在简思宸的肩膀上，晕开一小块深色。慰玉把伞往他那侧偏了偏。

简思宸感觉到了，没回头。他伸手握住伞柄往慰玉那边推了一下，让伞重新回到两人中间。

"别光顾着给我撑。"他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低，"你自己也淋了。"

慰玉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肩已经湿了一片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把伞又往中间挪了挪，这次两个人的肩膀都罩在伞面下了。

雨打在破旧的市场顶棚上，声音被放大，像是无数粒豆子同时落下来。空气里混着旧木头和湿泥土的味道。简思宸还在看那面墙，但慰玉注意到他的伞柄握得很紧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市场很大，他们从东走到西，简思宸拍了几十张细节图。慰玉跟在他身后，每次他停下来记录的时候，慰玉就站在旁边替他打着伞。

走到最西边的时候，简思宸停在一处断墙前面。这面墙比刚才那堵更破，有一道从上到下的裂缝，缝隙里长了一小簇绿色的蕨类植物，被雨洗得发亮。

"这个裂缝，你猜是什么原因？"简思宸问。

慰玉观察了一下："基础沉降？"

"对。但你看这个位置——"简思宸拿手机灯光照了一下裂缝根部，"地基砖的排列方式跟上面不一样。说明这面墙后来被改造过，新加的部分下沉了。"

慰玉凑近了去看。为了看清他微微踮了脚，肩膀蹭到了简思宸的手臂。简思宸拿着手机的手稳了一下，然后他把灯光调得更亮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