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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个日夜和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（第3页）

简宸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，忽然停下了："宸宇。"

"嗯？"

"你帮我订张票。后天，飞巴黎。"

白宸宇正在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放下水杯，看着简宸，看了好几秒。"哥，你腰还没好。后天你能不能下地走路都是个问题。"

简宸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，含含糊糊地说："那就坐轮椅去。"

白宸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他低头抠了抠自己的手指甲，最后只说了句："行，我给你订。"

他转身出去打电话的时候，在走廊里停了停。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，白宸宇看见他表哥正艰难地侧过身去够床头柜上的什么东西——是那个笔记本，夹着一支笔。简宸把笔记本摊开放在膝盖上，开始写什么。他的动作很慢，腰上的护带限制了他弯腰的幅度，但他写得很认真，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。

白宸宇把目光收回来，掏出手机开始查航班。

第二天早上，慰玉出院了。简宸醒得早，六点不到就睁了眼。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和说话声，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——天刚亮透，阳光是那种很浅的金色，还没带上热度。没过多久白宸宇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豆浆和包子。

"慰玉哥已经走了。"白宸宇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，"他让我跟你说一声，明天下午三点的航班，T2航站楼。"

简宸正在系腰上的护带，动作一顿："他什么时候走的？"

"六点半。刚走没一会儿。"

简宸低头继续系护带，手指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些。他咬了两口包子，喝了半杯豆浆，然后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。屏幕上有一条慰玉发来的消息，时间是六点三十四分：出院了，明天见。

简宸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明天见。三个字，但这是他这些天收到的慰玉发来的第一条主动的消息。他把那三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然后回了一个字：好。

然后他翻了翻自己的聊天记录——从慰玉打了他的那个晚上开始，到昨天，他发了将近九十条消息，慰玉回了不到十条，还都是单字或者表情。九十比十。简宸看着那个比例笑了一下，把手机锁了屏，继续吃早饭。

上午九点，助理来了。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文件，简宸靠在床头处理了一些紧急的事情——规划局的批复、项目部的例会纪要、几个需要签字的合同。他一边签字一边跟助理交代接下来的安排，语速平稳，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助理注意到，每隔半小时左右，简宸会看一眼手机，然后又放下。

十二点，白宸宇推着轮椅过来接他。简宸的东西不多，一个小背包，一本护照，一部手机。他艰难地从床上挪到轮椅上，腰上的护带勒着他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那条扭伤的肌肉，疼得他额角冒了一层细汗。

"哥，你真要去？"白宸宇推着他往电梯走，"你这腰——"

"去。"

电梯门打开，简宸自己转着轮椅进了电梯。白宸宇跟进去，按了一楼。电梯下行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，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变，叮的一声到了一楼。

简宸的助理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，在门口等着。车也开过来了，还是那辆黑色的SUV。简宸从轮椅挪到车后座的时候，疼得他闷哼了一声，脸都白了。但他坐定之后，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，跟助理说了一个地址。

"先不去机场。去慰玉家楼下。"

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没多问，发动了车子。

车停在慰玉家楼下的时候刚好一点。简宸降下车窗，抬头看七楼左边第二个窗户——窗帘拉着，看不出有没有人。他靠在座椅里，等着。

白宸宇坐在副驾驶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："哥，你不上去？"

"不上去。"简宸说，"就在这等。"

他等了一个半小时。期间处理了两个工作电话，看了一份合同电子版，回了两条消息。他的目光每隔几分钟会扫一眼那扇窗户，窗帘始终拉着。

两点四十分的时候，那扇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。简宸的视线立刻定住了——一只手从窗帘缝隙伸出来，把窗户推开了。慰玉探出半个身子，往下看了一眼，看见了停在楼下的那辆黑色SUV。

隔了五层楼的距离，简宸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他看见慰玉的那只手在窗框上停了几秒，然后缩了回去。几分钟后，楼门打开了，慰玉走出来，背一个黑色的双肩包，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，牛仔裤，帆布鞋。

他走到车旁边，弯腰看了看车窗里的简宸。简宸也看着他。两人隔着一扇降下来的车窗对视了两秒，慰玉先开口了。

"你腰好了？"

"没好。"简宸说。

"没好你跑这来干什么？"

简宸拉开副驾驶的门，"上来。"

慰玉看了他两秒，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。他系好安全带，把背包放在膝盖上，没有看简宸，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。

"你明天才走。今天下午没事？"简宸问。

"没事。"慰玉说，"今天休息。"

简宸点了一下头，跟助理说了个地址。车子开出去的时候，慰玉侧过头看着窗外，窗外的街景流动着，阳光从侧窗斜进来，落在他膝头的背包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