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老者眉心微颦,却还是应了一声,“沈某明白。”
阿钰轻笑一声,领着小婢女缓缓离去。
小婢女稚嫩的声音遥遥传来:“阿钰姐姐,过几日,你真要放他们回去吗?”
一道微冷的轻笑声传来:“那也要,她们有命活得过今日。”
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远,坐落在黑暗中的谢珩隐隐感到一种尖锐撕裂的痛自手腕传来,随着经脉一寸寸渗透骨髓,蔓延至心口处,顿觉呼吸困难,冷汗涔涔。
未及片刻,那痛迅速至心口蔓延全身筋脉,腹部却又传开一种痉挛的搅拌之痛,她汗如雨下,蜷缩着倒在监牢冰冷的石地上,一手捂住腹部,一手紧握成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嫩肉。
只有另一种自残的痛苦,才能稍微缓解她的骨髓之痛。
黑暗之中,她苦苦煎熬地数着时刻,石地之上已被她徒手扣处几个小洞,指甲已碎,指尖全是鲜血,鬓边几缕发丝湿哒哒的覆在额边一侧。
她有时痛昏了,又被另一种蚀骨之痛唤醒,昏昏沉沉间,对面监牢处的尖叫哭泣声隐隐传入耳中
不知过了多久,监牢外的甬道上燃起烛火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渐渐夹杂着话语声越来越近……
“沈御医,这些奴隶的症状都记好了吗?”
“姑娘,沈某已将众人所服之药及症状一一记录在案。”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,“据沈某一夜观察,左侧牢房之中关押的未入寝房试炼之人,服药后一人撞墙自杀而死,七人被毒死,十人昏迷过去。”
“另有关押在右侧牢房的三十人,昨日入阁试炼之后服药,未及三个时辰,均已出现感染症状,无人可以抵抗毒性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阿钰的脚步停在了谢珩的牢房外。
“这个,自入牢中便一声不吭。”沈御医一顿,“恐怕很快也会被感染。”
"打开门。"阿钰冷声下令。
牢门应声开启,阿钰缓步走入牢房,青绿裙摆垂落拖地,静静停在谢珩身前。
阿钰冷眼瞧了蜷缩在石板地上的少女片刻,缓缓蹲下身,“唰”地撸起谢珩的衣袖,露出整条纤细雪白的手臂,她垂眸细细扫视片刻,眼底渐渐露出诧异:“竟然没有长出黑纹?”
她不信,反复翻转察看谢珩手臂的肌肤,一寸一寸看到她的手腕,通体雪白细腻,毫无异常,半点感染的纹路都没发现。
她神色一喜!可就在她翻转谢珩掌心的刹那,一点漆黑如墨的小点,赫然静静卧在掌心,刺眼又诡异。
阿钰眼底的诧异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失望与冰冷,她骤然起身,语气厌弃:“原来也是个废品。”
说完,她转身踱步走出牢房,冷声下令:“这一批,没一个有用的,全部处理了。”
话音未落,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传来,一名年轻婢女匆匆入内,躬身禀报:“阿钰姐姐,崔小爷与杜公子到访府邸,长公主殿下吩咐,但凡尚未断气的罪奴,先拖出来给两位消遣消遣。”
“哼,都是些没用的废物,那便把人带出去,玩够了再处理掉。”
随着脚步声越走越远,谢珩在沉浮恍惚的痛苦中,被人再次拖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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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府的院子里,日头毒辣。
长公主斜躺在酸枝木长椅上,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织金褙子,领口微敞,发髻高耸,赤金衔珠凤钗斜插髻中,东珠垂在鬓边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身后华盖如云,两个侍女站在伞下打扇,凉风习习。
脚边蹲着一个穿绿衣的丫鬟,正剥着冰镇葡萄,捏开紫色的果皮,翠绿欲滴的果肉露出来,她伸手捧着葡萄,欲要喂到长公主唇边。
长公主身子未动,睨了她一眼。
侍女立刻冷汗涔涔,膝行几部,靠近几分。
葡萄送近长公主唇边,她微微偏头,轻轻吞下。
小侍女却是背后已经紧张得湿透了。
过了一会儿,长公主端起茶盏,指甲上染着鲜红的蔻丹,映着青瓷的杯壁。
杜子腾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摇着折扇,带上三分笑意出声道:“抬上来”
四个侍从抬着两只红木箱子走在院子中间,沉甸甸箱子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。
一个侍从掀开第一只箱盖,满箱的东珠、猫眼、红蓝宝石、镂空金簪、镶玉手镯堆成小山,珠光宝气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。第二个箱盖打开,是足足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,赤金色在阳光下几乎灼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