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点头,语气柔和了几分。
“你能想通便是最好。你的新身份我已经暗中安排妥当。
回到慕城之后,对外你便唤作阿辞,是我在路上偶然救下、父母双亡的远房孤女。其余过往,半分也不要再向外人提起。
从前沈家的种种,就尽数埋在心底,不可对旁人泄露只言片语,即便是陆家府中的人,也万万不可。”
沈砚辞静静听着他的叮嘱,指尖无意识地隔着衣袖,反复摩挲着袖袋之中那一块温润的玉佩。
玉佩冰凉的触感,一遍一遍提醒着她那些血淋淋的过往。
阿辞。
简简单单两个字,就要覆盖掉沈砚辞十几年的人生。
父母所遭的无妄之灾,也要化为尘土。
心口钝钝的疼蔓延至四肢。
她垂下眼睫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涩,轻轻应了一声:
“晚辈记下了。”
应得温顺,可她心底的算盘,早已悄悄拨响。
接受隐姓埋名,不代表她就此放下仇恨,甘心以一个虚假的身份,平平淡淡过完余生。
隐忍蛰伏,不过是她眼下权宜的一步棋。
只有先借着陆家的庇护,安全踏入慕城,她才有机会靠近那座金碧辉煌、高高在上的皇宫。
那条通往权力的道路,已经在她心底隐隐浮现出轮廓。
废除连坐律法,为沈家旁支讨回公道。
这个支撑着她熬过逃亡长夜的念想,没有消亡。
只是如今她必须将这份滚烫的野心小心翼翼藏好,不再轻易展露于人前。
尤其是不能,展露在陆伯父和陆景珩眼前。
沈砚辞侧过头,目光不经意落在陆景珩的脸上。
少年眉眼温润,眼底满是她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她清清楚楚地明白,陆景珩所期盼的,是她放下仇恨,从此远离朝堂纷争,安安稳稳活下去。
他是忠臣之子,心中信奉君权、恪守律法。
倘若让他知晓,自己心底已经生出了向着皇权伸手的念头,二人之间那一份年少相知的情谊,便会立刻土崩瓦解。
她不能赌。
更不能将他拖进这场注定凶险万分的棋局之中。
陆景珩并未察觉她心底的百转千回,见她应下所有条件,便上前半步,语气带着一丝宽慰:
“砚辞,往后到了陆家,不必时刻紧绷心弦。
有我在,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辱于你。陆家便是你暂时的安身之所。”
他的话语依旧热忱恳切,一如从前。
沈砚辞看着他,心头掠过一丝微弱的动摇。
可沈家别院那一幕惨状猛地闯进她的脑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