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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君侧（第3页）

马恩慧心里一紧："她说什么了？"

"没说什么。"碧漪道，"就是看了两眼。周嬷嬷今儿也没跟着娘娘，说是太子妃娘娘那边有事。"

马恩慧攥着帕子，半晌没说话。

她忽然想起昨晚——她讲七国之乱的时候，周嬷嬷就在廊下值夜。周嬷嬷是吕氏的眼睛。她讲的那些话，周嬷嬷听见了多少？

她后怕了。

＊＊＊

这一夜，马恩慧做了个梦。

梦里她站在午门外，街上空荡荡的，风吹着旗角。远处传来马蹄声，一开始很轻，后来越来越响，像打雷。她顺着声音看过去，看见黑压压的骑兵从北边过来，马上的人穿着铁甲，看不见脸。领头那面旗子上，写着一个她不敢认的字。

她想跑，腿却软了，站在原地动不了。骑兵越来越近，马蹄声震得地都在抖。她张嘴想喊，发不出声音。

就在这时，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
那只手很暖。她回头，是朱允炆。他站在她身后，也是一身常服，看着她，什么也没说。

她一下子醒了。

帐子里很静。朱允炆这日在文华殿忙到很晚，回来时已喝了两口热茶就歪在榻上睡沉了，连外衣都没脱。她侧身看他一眼——他眉头还是皱着的，白日里跟黄先生讲书讲了半日，累狠了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脸，一手冷汗。

那面旗子上的字，她没看清。可她知道是什么。

她替他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，手缩回来，在自己袖子里攥成拳。

她不能告诉他。她只能一遍一遍，把那把"清君侧"的梯子，轻轻往他脚边推过去。

＊＊＊

第二日清晨，马恩慧刚起身，周嬷嬷就端了早膳进来。

周嬷嬷把粥搁在案上，垂着眼，状似无意地说："娘娘昨夜睡得不大好？"

马恩慧手里的梳子，顿了一下。

"怎么了？"

"老奴值夜，听见娘娘帐子里有动静。"周嬷嬷道，"像是……说梦话。"

马恩慧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
她说梦话了。她说什么了？梦见骑兵进城，她喊了没有？周嬷嬷听见了多少？

她攥着梳子，指甲掐进掌心，面上却稳住："许是魇着了。没说什么胡话吧？"

周嬷嬷抬起眼，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像在量什么。

"娘娘没说什么。"周嬷嬷道，"就是翻了个身。老奴多嘴问一句，娘娘若是夜里不舒坦，老奴回禀太子妃娘娘，让太医来瞧瞧。"

"不用。"马恩慧道，"就是近来乏，歇歇就好。"

周嬷嬷"嗯"了一声，退出去前，又像是随口提了一句："对了娘娘，殿下这几日在文华殿，常跟黄先生讲书。殿下昨儿回来，还问老奴，娘娘爱吃什么点心。"

马恩慧一怔。

黄先生。

她上历史课学过——黄子澄，建文朝的谋臣，力主削藩的人。朱允炆身边，已经有黄子澄了。

她面上不动声色："殿下有心了。"

周嬷嬷退了出去。马恩慧坐在妆台前，半天没动。

她说梦话了，周嬷嬷听见了。可更让她心沉的是——周嬷嬷这一句"殿下常跟黄先生讲书"，是随口一提，还是在试她？她刚在灯下讲了七国之乱，周嬷嬷就来提黄先生——这宫里，连她枕边说过什么，第二天都有人替她排好了。

她对着铜镜，看见自己的脸白得像纸。